客家版的嘉年華　傳承最「正宗」的華夏文明

文／林文映

都說客家人源自黃河流域，傳承着最「正宗」的華夏文明。但要舉若干個鮮活的例子說明之，可能一時語塞。

筆者有一次返家鄉梅縣途中，在近在咫尺的五華，邂逅一個充滿中土味道的廟會，就連村莊的名字也是「原汁原味」，叫洛陽圍。更令人欣喜的是，該村一年一度的廟會，熱鬧程度堪比遠在南美州的巴西嘉年華。

眾所皆知，洛陽是河洛文化和華夏文明的重要發祥地，中國歷史上建都朝代最多、歷時最長的城市之一，亦曾是絲綢之路的東方起點，隋唐大運河的中心。但本文介紹的洛陽圍，似乎和千年古都洛陽沒有太大的關聯。問村裡的長老為何取這個名字？答曰：這小地方很平坦，四周卻都是山，故稱之為「洛陽圍」。

答案如此平實，毫不攀附。這使筆者聯想起梅州另一小鎮，名叫白宮。不要以為這地名「山寨」美國總統府，白宮鎮的歷史逾千年，美利堅立國才不到二百五十年。

雖說洛陽圍沒有古都洛陽的顯赫身世，也沒有龍門石窟、白馬寺等世界級文化遺產。但此地村民的先祖，是如雷貫耳的儒家文化「大咖」—— 曾子。

曾子十六歲從學孔子，歷時十年，是孔子的得意門生。中國人今時今日經常引用的名言，例如，「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都出自曾子。

梅州客家村民所言的「迎古事」，類似北方人熟悉的廟會，或是魯迅筆下的江南社戲。

洛陽圍廟會源於一個民間傳說。明景泰年間，曾氏祖先由贛閩入粵，定居在長樂（即現在的五華）棉洋洛陽圍。其時兵凶戰險、災荒連年，民不聊生，百姓唯有祈求神靈降福庇佑。觀世音化作白衣仙娘下凡拯救蒼生，自此百姓安居樂業。

為感恩白衣仙娘的大德，曾氏村民修建神宮。每年農曆九月初十（據傳是白衣仙娘下凡之日，族人定為白衣仙娘誕辰日）洛陽圍百姓都要舉辦一場大型廟會，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五穀豐登、財丁興旺。

據廟會會長曾培方先生介紹，洛陽圍廟會持續逾300年，以民俗遊行表演的形式進行，曾子的後裔們充分發揮創意，編排別出心裁的文藝節目，題材既有民間傳說，也有現代前衛的潮流時尚。2012年洛陽圍廟會被批准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得到了法律的保護。

出巡的隊列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服飾更是古今中外，喧天鑼鼓、鞭炮聲和途人的喝彩聲中，粉墨登場，熱鬧非凡。

筆者所見，遊行打頭陣的是洛陽圍「一絕」 —— 坐刀轎與站刀轎。這技藝可能在中國鄉村大部分地區已經失傳。轎子的座位、靠背、扶手以及踏板均是鋒利的刀刃，穿紅袍、光腳板的「仙童」泰然自若，時而端坐時而佇立，手中飛舞利劍或拂塵。

最吸引眼球的還有「古事妹」，是面容姣好、濃妝淡抹，年僅五六歲的女孩。她們在廟會遊行隊伍中「鶴立雞群」，因為她們被固定在高高的竹竿頂，飄逸地揮動紗幔道具，象徵仙女下凡，為百姓帶來安康幸福。

據專程從香港回鄉的曾志城先生對筆者講解，村民近年又玩出新花樣，由原來的女童，增加了一位男童，正好組成金童玉女，既有好兆頭，又有視覺上的協調美感。「座駕」也更人性化，既是安全起見，亦避免兒童中暑。

梅州的洛陽圍廟會，與中國近年出現的「村超」、「村晚」，都是建設幸福和諧鄉村的具體表現。

民俗是一個地方或族群文化底蘊的體現，需要薪火相傳。但願洛陽圍廟會發揚光大，成為客家版的嘉年華。

（作者為香港客家会馆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