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費利克斯·岡薩雷斯-托雷斯(Felix Gonzalez-Torres)1957年生於古巴,1996年逝於美國,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具有影響力的藝術家。他常以簡潔的形式語言和嚴謹的概念思維,從紙張、糖果、燈泡等日常材料中,發掘詩意和政治含義。近期,這位藝術家具標誌性的創作現身卓納畫廊的展覽「別處勝此處/無處勝此處」,與當代觀眾在香港展開新的對話。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雨竹
卓納畫廊總監Cristina Vere Nicoll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採訪時表示,本次展覽為觀眾提供了近距離接觸Felix多組重要代表作的機會,展品也包含藝術家的多件經典攝影作品。這批作品對邊界的定義、權力結構的本質、香港複雜的歷史脈絡,以及觀眾如何認知自身在展覽中的角色提出審問。
Cristina介紹,Felix的作品常探討模糊性、二元性、希望、堅韌,以及重複性地在現實世界中創造意義等理念,同時指向充滿可能性的未來,並挑戰人們同時抱有多種想法。「在充滿衝突的當代世界,這些情感顯得愈發迫切。」
她指出,香港變化不斷,傳統與歷史在此傳承,同時存在於瞬息萬變的當下和開放的未來中。「Felix的作品對這些變化的概念進行了有力的闡述,並在香港不斷演進的全球大都市的背景下獲得了新的意義。」
糖果堆亮相大坑區
此次有兩個系列的互動式作品不僅於畫廊展出,更現身香港城市角落。糖果堆作品《「無題」(歡迎英雄歸來)》亮相大坑區街角,糖紙顏色呼應了藝術家當年選擇的、印有美國冷戰時期卡通圖像的「Bazooka巴祖卡」泡泡糖的包裝。紙堆作品《「無題」》則於中環街市的階梯廊道靜等人們駐足,每疊紙上分別印有「Somewhere better than this place.(別處勝此處)」及「Nowhere better than this place.(無處勝此處)」。
Cristina介紹,1990年,Felix於紐約安德里亞·羅森画廊首次展出紙堆作品《「無題」》。他在展覽聲明中寫道:「我覺得這套裝置關乎脆弱性,關乎無可失去,關乎每次被觀眾取走紙張時,語境重獲新生的可能。它既是對時間流逝、對抹除與消失之可能性的評述,也闡釋着空間、在場性以及偶然之美所蘊含的詩意;這份偶然也讓愛成為可能。正如所有藝術創作,它講述了從一處地點去往另一地點的過程,而下一處地點或許就比此地美好。」
掙脫歷史時刻的束縛
Cristina分享,開展初期,團隊已觀察到觀眾的各種反應:有人步履匆匆未曾留意,而在節奏更為紓緩的大坑區,不少好奇的觀者會停下腳步、端詳作品,並取走一顆糖果。她指出,糖果或紙張不斷被取走與補充——這種關於「消逝」及「新生」的循環往復,恰恰映射出一座城市在變遷中持續演進的狀態。展覽突破畫廊的物理圍牆、延伸至更廣闊場域的舉措也引發了多重思考:作品在不同情景下,其體驗方式、解讀路徑與互動模式有何不同?當作品以某種匿名狀態存在時,又會產生怎樣的效應?公共空間與私人空間的界定標準是什麼?我們以何種依據或方式界定自身的「公共」及「私人」屬性?這種界定會否改變我們與藝術互動的方式?
Felix另一具代表性的作品《「無題」(情侶)》包含兩部件,每部件包含24個燈泡、瓷質燈座及電線。耗盡能量的燈泡需隨時被更換,暗喻消逝及更新的循環。
《「無題」(為〈Parkett〉雜志所作)》則創作於1994年,藝術家通過絲網印刷技法將沙地攝影作品印於「Appleton阿普爾頓」塗布紙上。
展覽亦展有融合多幅攝影圖像的拼圖作品,其中以人群為題材的創作呼應了城市的體感密度,並延展到關乎個體性、集體性與可見性等更廣闊議題的叩問。
Cristina表示,Felix的作品有一種令人驚嘆的可變性,深受觀眾喜愛,至今仍對全球新一代藝術家有着深遠影響。「他的創作天賦讓作品成為其所處時代的有力見證——許多作品既映照出那個年代緊張的社會與政治氛圍,又掙脫了歷史時刻的束縛、超越其誕生的時代,與當下的觀眾產生共鳴。」
她續說:「藝術家致力於打破層級結構,其作品更自帶一種抗拒二元對立與非黑即白式思維的內在特質。他的創作不僅提出詰問,更邀請我們參與其中,深入思考作為公共群體一份子所擁有的權利與肩負的責任,並去構想全新的可能性。直至今日,這些理念依然具有極強的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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