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冀平
2026年1月1日,越劇《蘇東坡》開始了跨年演出,在杭州蝴蝶劇場和觀眾見面。我是寫舞台劇出身,每一部戲首演,我必定會在台下,雖然對演出效果已有預期,還是會忐忑不安,會留意觀察台下觀眾的反響,直到大幕閉上,響起掌聲,心才會放下來。我聽得出掌聲是禮貌的應付,還是發自內心的讚嘆。
關於越劇《蘇東坡》這部戲的起因,故事很長,要追溯到30年前。因為看了越劇版電影《紅樓夢》,我迷上越劇,繼而發現了女小生茅威濤。30年前的我已定居香港,一個夏天,隨着一個做生意的朋友來到杭州。朋友帶我看樓盤,離杭州市中心不遠,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我的心卻全不在樓盤上,只是問「『小百花』在哪兒?茅威濤在哪兒?」
小百花劇院舊團址,印象中是一座老舊的平房,院落很大,房屋古老,處處都顯得殘舊,好像一座大廟,年輕的女孩子們穿着練功服在廟堂中走過,在石磚上打着「旋子」「飛腳」「臥雲」,飄來絲竹管弦聲。茅威濤來了,是匆匆趕來的,因為我們並沒有事先約。一身樸素的裝束,脂粉不施,還穿着練功鞋,但難掩她的秀麗英氣。當時小百花雖有省市支持,依然經營困難,這是我後來知道的,茅威濤聽說來了香港人,還是做房地產的,興沖沖地趕來。交談中,她直言小百花需要投資的渴望,我似聽未聽,心裏只想着「張君瑞」,曾經的張生在台上,如今就在面前,是什麼讓她把一個多情不安分的書生,演得風流倜儻活靈活現。她終於發現眼前的人不是大老闆,更不是來投資的,真讓她失望,我愧疚不已。好在,當她弄清楚是我,寫劇本的我,眼裏放出的光,不亞於對投資的期盼。我們成了好朋友,每次見面茅威濤都離不開一句話:「給我寫個劇本。」我答應了,但一直過了30年,直到4年前才真正落筆。
我們商定寫蘇東坡。蘇東坡集散文、詩詞、書法一身,以儒為本融合佛道,樂觀豁達真率耿介,開一代文風,受萬眾敬仰。蘇東坡一生五味俱全,面對逆境不改本性的坦然面對,和茅威濤這些年的經歷頗有相似之處。寫蘇東坡,演蘇東坡,都如同受一番水與火的歷練。
多次合作的香港司徒慧焯導演率領香港舞美燈光一流主創,聯合小百花越劇院創作製作團隊,在戲曲舞台上,讓中國傳統文化和國際視野兩種文化融合,達成不一樣的舞台效果,成績斐然。可喜我的劇本,再一次成為兩地文化交流的橋樑。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