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廊】元旦「撞上」新年

田 雪 梅

陪女兒買新年禮物，她忽然指着街上懸掛的「歡度元旦」的橫幅，眨着大眼睛問我：「媽媽，元旦是不是新年？」

我愣了一下。在她的小世界裏，「新年」是帶着糖果和禮物香氣的詞。而我記憶的閘門，卻被這個問題「砰」地撞開，思緒瞬間飄回了我的童年。

在我小時候，元旦只是個平平常常的日子，學校不會放假，家裏也無特別慶祝。真正的「新年」，是熱鬧的農曆正月初一，也就是春節。

除夕那天，屋外鞭炮聲震天響，父親領着我和哥哥貼春聯，母親忙着包餃子。我們小孩子呢，心心念念的是壓歲錢，還有守歲時聽父親講故事。他常說：「元旦？那是洋曆的新年，咱們過的可是春節。」他還教我們念王安石的詩：「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我對女兒說：「你看，古人說的『元旦』，其實就是今天的春節。」我翻出手機，找了些資料給她看。中國自古以農立國，曆法依月相周期而定，正月初一為歲首，稱為「元旦」或「元日」。這個節日要祭祀祖先、驅邪避災、闔家團圓。唐代詩人孟浩然的《田家元日》︰「昨夜斗回北，今朝歲起東。我年已強仕，無祿尚憂農。桑野就耕父，荷鋤隨牧童。田家占氣候，共說此年豐。」詩裏的「元日」正是春節，描繪了農家的樸素願望。

「那為什麼現在1月1日也叫元旦呢？」女兒追問。我告訴她，這源於一場曆法的變革。1912年，民國政府改用公曆，將1月1日定為「元旦」，農曆正月初一改稱「春節」。從此，中國有了兩個「新年」：一個與世界同步，公曆元旦，用來記錄時間的更迭。農曆春節，是我們傳統的節日。過元旦啊﹗和大家一起在電視前「五、四、三、二、一」跨年倒數、舉辦晚會，寓意辭舊迎新；歡呼一聲，第二天一切照常。

而過春節呢，是從臘月就開始忙，家裏掃得亮堂堂，滷味的香氣飄好幾天，直到除夕夜全家圍坐團圓。你看春節像不像一位慈祥的長者？慢條斯理，從臘月忙到正月，祭灶、掃塵、守歲、拜年，每一步都有滿滿的儀式感。

女兒饒有興趣地聽着。

我接着講，元旦是全世界的人都過，春節是中國人自家過的；元旦在日曆上畫個鈎，春節則在心裏刻個印。「所以我們今天過元旦，也就是過新年，等放寒假了再過大年，對嗎？」我點點頭，摸摸她的頭，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捋到耳後：「對呀，我們能收兩次祝福，能許兩回願望。等春節到了，媽媽再帶你回老家，姥姥、姥爺給的紅包，那才叫壓歲錢呢！」

牽着她的手回家，街上正歡度元旦。新年過後，另一種更古老、更醇厚的年味，正在不遠處等着我們。兩個年，一份是時代的節奏、一份是血脈的韻律，我們都將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