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訊(記者李望賢、石華 深圳報道)在距離羅湖口岸僅8公里的深圳清水河片區,一座沉睡了二十載的「垃圾山」正在經歷「清倉」行動。作為全國體量最大、唯一身處中心城區的簡易垃圾填埋場——玉龍填埋場的整治需處理逾255萬立方米陳腐垃圾,體量足以填滿1,000個國際競賽泳池。項目計劃2026年底完工,屆時,這裏將形成約30公頃集中連片用地,成為深圳市中心完全由政府持有的最大一塊連片產業淨地。
面對極端複雜的條件,玉龍填埋場環境修復工程首創一系列環保技術與智慧化管理手段,在這片昔日的「城市傷疤」上,未來將布局研發、數字服務等產業鏈條,打造數字產業聚集的智創高地。從「增量依賴」轉向「存量挖潛」,作為深圳最早開發建設的城區羅湖區,率先面臨土地資源難以為繼的困擾,創新探索城市發展新路徑,打造全國首個中心城區「環境治理+開發建設+產城融合+創新引領」的樣本。日前,深港兩地「對接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專班」第七次會議舉行期間,香港特區政府代表團專程到訪該項目。
聞不到一絲臭味 看不見一點揚塵
香港文匯報記者近日深入現場了解項目系列創新舉措,所見所聞徹底顛覆了對於「垃圾開挖」的傳統印象。從項目高點俯瞰,巨大的綠色「天幕」如傘蓋般將整個作業區籠罩,一棟棟新建的寫字樓鱗次櫛比。項目施工方負責人趙文閥介紹,這套國內覆蓋面積最大的天幕系統,最大跨度約280米,覆蓋11.69萬平方米作業區,在實現視線遮蔽、臭氣控制與防塵抑塵的同時,避免有毒有害及易燃易爆氣體聚集。
工程現場,挖掘機在規劃的區域將混雜着塑料、織物和污泥的陳年垃圾裝入等候的渣土車,挖完重新覆膜,一旁的霧炮機迅速噴出細密的液體。
「天幕上也裝有噴淋裝置,可精準噴灑植物液與微生物藥劑,有效分解臭氣分子。」趙文閥表示,配合場內的移動炮霧車,即便在垃圾開挖的最核心區域,現場也聞不到一絲臭味,看不見一點揚塵。這對於一個最近處距居民樓僅一路之隔、不足20米的項目而言,是必須達成的「硬指標」。
玉龍新村居民李女士對此深有感觸。她說道,「剛開始一想到旁邊有個垃圾填埋項目在施工,心裏就犯怵,擔心會有刺鼻的氣味和漫天的灰塵。開工之後,沒想到在家裏幾乎聞不到任何異味,窗戶也能隨時打開通風。政府周末還會安排工作人員來小區講解垃圾分類知識,很受居民歡迎。」
監測數據實時傳至智慧管控系統
為確保萬無一失,現場每隔7米便設置了注氣井與出氣井,通過空氣置換,主動排出並處理填埋場產生的沼氣,徹底消除安全隱患。一套全智慧管控系統24小時不間斷運行,對邊坡、水位、噪音、臭氣及土壤進行全方位監測,128個監測點位的數據實時傳輸至一旁的辦公室智慧管控系統。該系統涉及安全的點位多達86個,包括水位在線監測、裂縫監測以及傾角檢測等。環境的檢測數據來自42個點位,包括氣象、地表水、甲烷濃度等,監測臭氣點位達到26個,監測數據包括溫度、氨氣、硫化氫、甲烷、臭氣OU(Odor Unit)值等。
垃圾山成盤踞城市核心區「頑疾」
作為全國經濟中心城市,深圳城市發展日新月異,但土地資源日益稀缺,如何化解歷史遺留的環境問題,同時為城市發展釋放新空間,成為一道嚴峻課題。
羅湖區城管局副局長葉彬向香港文匯報記者回顧了這片「沉睡」了二十年的垃圾山的前世今生。玉龍填埋場始建於1983年,1997年停用,堆填總量高達255萬立方米,2005年底實施封場。當時位於城市郊區的填埋場,隨着城市發展現已處於中心區域,場地也改造成為高爾夫練習場。
「2021年,當旁邊的玉龍新村棚改完成後,這片垃圾山就成了盤踞在城市核心區的『頑疾』。」葉彬透露,當時對於垃圾山的處理有不同意見,為了徹底釋放土地價值、根除環境安全隱患,最終選擇了難度最大、但效益長遠的全量開挖搬遷方案。從安全的角度出發,20多年前的填埋場大多採用簡易填埋方式,臭氣、滲濾液、地下水污染以及地質災害風險等問題突出,「如果不藉着這個時間節點開挖,玉龍新村棚改釋放出來的土地資源也很難利用,開挖改造勢在必行。」2024年,該項目被羅湖區列為「一號工程」,總投資約21.7億元人民幣。
開挖深度達52.4米 廢物實現資源化
葉彬坦言,項目啟動之初,最大的難點在於歷史數據薄弱。「由於年代久遠,當時填了什麼,填了多少,都要去資料堆裏查閱。」而項目作為全國首個在中心城區開挖的巨型填埋場,無完全可借鑒的經驗,除了規模龐大,這裏三面環山,地形高差達70米,最大開挖深度約52.4米,工程條件複雜;毗鄰城市中心區域,周邊居民多,施工要求高……這些,無一不給項目設計和施工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綜合考慮之下,我們採用『快速好氧預處理+天幕遮蔽開挖+多維複合除臭+篩分資源化利用』的綜合先進工藝,對不同垃圾進行分類,篩分資源化利用,最大限度實現廢物資源化。」葉彬說。項目施工以來,受到各方高度關注,香港環境人士也多次來現場考察。
公開資料顯示,1997年後,香港的生活垃圾全部採用填埋處理。目前香港正在運行的有3座填埋場,即新界東北堆填區、新界東南堆填區和新界西堆填區,總存量垃圾庫容約1.4億立方米,但均已接近飽和狀態。香港特區環境及生態局局長謝展寰曾指出,正在探索推動大灣區廢物資源處理一體化,共同發展綠色產業。
邊開挖邊修復 同步啟動未來產業規劃
住建部數據顯示,2015年,中國共有640座城市垃圾填埋場,2023年,這一數字下降至366座。不少城市已早早動身進行垃圾填埋場的修復與再利用。與其他項目不同的是,深圳玉龍項目位於城市中心區,施工難度和時間跨度都很大。
「 首先,體量巨大,意味着我們的工程要經過雨季,面對颱風、暴雨等極端天氣的影響。」羅湖區城管局副局長葉彬指出。面對今年颱風和雨水較多的挑戰,項目團隊也準備了多重預案:通過雨前實施HDPE膜(高密度聚乙烯膜)全覆蓋、預設多級截洪溝、配置極端降雨抽排系統等措施,有效化解天氣帶來的不利影響。
此外,工程項目與下一階段的開發建設緊密銜接,「治理完成之日,即是土地交付可用之時,後面的開發單位馬上就要進場。」葉彬強調,玉龍垃圾填埋場的開挖整治並不是簡單的環境修復,在治理工程推進的同時,同步啟動玉龍片區的未來產業規劃和城市設計。開挖之後根據原始地貌規劃產業,開挖工程跟地貌對接,減少冗餘工程和投資。「規劃必須先行,比如這個區域要開發地下空間,挖完之後就不要把土填回來,否則後面開發又要往外出土,造成重複投資浪費。」
事實上,早在2023年,羅湖區已會同深圳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開展深圳玉龍片區城市設計國際諮詢工作,向全球優秀設計機構徵集前沿、創新的城市設計理念及規劃設計方案。「我們還要跟環保部門全過程對接,確認場區地下水、土壤都處理到位,達到儲備用地入庫的標準。」葉彬透露,目前下一個階段的開發單位已經有專班在正式運作。
垃圾轉運過程緊密銜接
在深圳玉龍填埋場場區內,一條條裝配了隔音屏障的道路上,各種運輸車輛有序穿梭。運送而來的垃圾首先抵達晾曬車間,隨後,物料被轉運至篩分車間,通過精密篩分系統實現精細分類:檢測合格的渣土與建築垃圾外運處置;生活垃圾中的輕質物送往環境園焚燒發電;腐殖土進入指定填埋區;無機骨料則實現資源化綜合利用,開啟從「廢棄物」到「再生資源」的價值循環。
據介紹,庫區開挖工作按照16個階段實施分層分區開挖。施工人員依據規劃,逐步推進開挖作業,確保每一階段的開挖都符合工程要求,為後續處理提供穩定的作業面。垃圾篩分環節,6條生產線同步運行。每條生產線都配備了專業的設備和操作人員,通過高效的篩分作業,提高了垃圾處理的整體效率。
此外,通過滲濾液抽排井,庫區內的滲濾液被集中收集到調節池,隨後被輸送至下坪二廠進行淨化處理。這一過程嚴格遵循環保標準,確保滲濾液得到妥善處理,避免對周邊環境造成污染。
項目施工方負責人趙文閥表示,目前項目日均開挖規模達6,000立方米,篩分處理能力達5,000噸,每日調度運輸車次約500班至600班。如今,約110米高的「垃圾山」,「山體」已削去約15米。
【特稿】目前已引進一批營收十億級總部企業
「原來這裏是一個高爾夫球練習場,從外觀看根本看不出是一個垃圾場,市民一開始對開挖意見很大。」羅湖區城管局副局長葉彬回憶道,項目施工前,此地沼氣含量很高,每周都要點燃一次沼氣,以防安全隱患。為了徹底消除隱患,提高土地利用效率,只能耐心做市民的工作。
「未來,距羅湖北高鐵站僅500米」
如今,這座垃圾填埋場所在地區位優勢非常明顯,距離深圳市民中心和羅湖口岸僅8公里,片區周邊高樓林立,已然成為深圳中心城區稀有的未開發土地資源。葉彬指着附近鱗次櫛比的高樓向香港文匯報記者介紹,「未來,羅湖北高鐵站距離這裏僅500米左右。」
據介紹,玉龍垃圾填埋場修復後將釋放約30萬平方米產業用地,定位為「山水雲台·數創智谷」,將緊密結合深圳市「20+8」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集群布局,重點發展人工智能、生命健康、數字經濟等前沿領域,計劃布局研發、中試、數字服務等產業鏈條,打造數字產業聚集的智創高地。
香港文匯報記者了解到,項目處於羅湖近年來重點發展的清水河數字新城核心地段,羅湖區方面披露,目前該片區3.5平方公里土地上已引進一批營收十億級總部企業。「玉龍填埋場的蛻變,是深圳城市發展從『增量依賴』轉向『存量挖潛』的生動實踐。它告訴我們,城市發展用地的開拓,不僅可以向外擴張,更可以向內通過生態修復和價值提升來挖掘存量潛力。」深圳市委黨校副校長謝志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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