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故事｜「走」出石窟的雲岡大佛

雲岡石窟是一部鐫刻在石頭上的北魏史書，代表着公元5世紀世界雕刻藝術的最高水平。過去，不到山西大同武周山，難見石窟真面目。如今，在3D打印技術賦能下，雲岡大佛「走」出洞窟，外地人在家門口也能一睹其風采，感受中華文明的博大精深。

從武周山「走」到家門口

走進上海市虹口區的一個戶外展棚，大佛凝視，樂聲繞耳，滿窟造像盡披華彩，讓前來參觀的上海市民流連忘返，彷彿穿越到雲岡石窟第12窟。這是全球首例可移動的3D打印1:1整窟複製洞窟。

雲岡石窟第12窟也稱「音樂窟」，是北魏皇家石窟藝術的巔峰之作。窟內樂伎或坐或站，或飛或舞，樂器有漢民族的琴、排簫，也有西涼特色的齊鼓、義觜笛，還有龜茲五弦、波斯豎箜篌等，生動展現了當時各民族文化交融的盛景。

近日，《雲海相望——雲岡石窟藝術特展》在上海趣看美術館開幕。「文化熱使人們看展的需求高漲，我堅信人們看懂雲岡石窟後，會在文化自信上有全新的收穫和升華。」上海趣看美術館館長赫海龍說。

展棚被特意搭建在上海市虹口區海派文化中心廣場，廣場一邊是千年前融匯東西方文化的大型石窟造像，一邊是近代中西合璧的石庫門建築。二者原本相距千餘公里，相隔千餘年，如今並肩展示着中華文明突出的開放包容。因此，這次展名定為「雲海相望」。

儘管天氣漸冷，每天仍有大批上海市民前來參觀，有人特意穿上中國傳統服飾拍照、直播，還有觀眾一待就是一上午，細細品讀。

「很逼真，很震撼，我已經定了近期去大同旅遊的計劃。」38歲的上海市民陸曉瑩說。在山西長大、現居上海的賀艷麗十分自豪：「能在上海看到老家的藝術瑰寶，這是文化上的破圈。」

第12窟複製窟並非唯一「走」出武周山的石窟。早在它之前，第3窟西後室大佛就在山東青島城市傳媒廣場「安家」；第18窟立佛也在北京建築大學「落戶」。此後，第13窟七佛造像、第6窟精美佛龕等一大批小規模複製像也相繼問世，不斷巡展南北。

從大同到青島、北京、深圳、上海等地，雲岡大佛們去的地方越來越多，總行程已達萬餘里。

在創新中越走越「活」

雲岡石窟「走出去」的夢想，起航於10年前。為提高文物活化利用水平，雲岡研究院決定讓不可移動文物「走」出武周山，主動上門擁抱觀眾。

「那時敦煌莫高窟利用數字技術複製的壁畫已在海內外展出並引起轟動，但云岡石窟屬於高浮雕藝術，讓它『走出去』展覽是我們多少年的夢想。」雲岡研究院數字化保護中心主任寧波說。

用3D打印技術1:1複製大型石刻造像，雲岡研究院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2015年至2018年，雲岡研究院與浙江大學、青島出版集團合作複製了第3窟西後室，與北京建築大學合作複製了第18窟北壁，但受技術所限，它們難以靈活拆裝，只能固定於一地。大佛們雖已「走」出洞窟，卻無法「走」得更遠。

「要實現到各地展覽，必須破解快速安裝難題。」浙江大學文化遺產研究院副院長刁常宇指出，拚3D打印模塊如同搭積木，每步都有誤差，因此精準搭建模塊非常耗時，第3窟複製窟僅安裝就花了100天。

為提高效率，他們決定嘗試「從上往下拚」。2019年第12窟打印項目竣工，擺在面前的是110個大模塊。工作人員設計了一個自動化鋼結構系統，通過上部鋼結構懸掛支撐，從上往下安裝模塊，讓每層誤差向下累積，利用最底層敞開式結構和材料彈性實現整體穩定與快速精準拚裝，時間壓縮到2周左右。

「看着它像矗立在地面上，實際上是一個吊着的『懸空窟』。」刁常宇說。

第12窟以其絢麗多彩的雕刻聞名，但3D打印出來的複製品卻是白色。為最大限度復原石窟神韻，雲岡研究院專門成立彩繪工作小組，反覆實驗，最終確定以國畫顏料為主要繪製材料，制定詳細繪製步驟，歷時8個月完成手工上色。

在實踐中，雲岡石窟的活化利用創造了多個「世界第一」。3D打印的第3窟西後室是全球首個1:1比例3D打印的複製洞窟；第12窟複製窟是全球首例且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可移動3D打印的整窟複製窟；第12窟複製窟的彩繪是世界第一例可移動3D打印複製洞窟彩繪工程。

如今，數字雲岡先進計算中心建立，數字採集團隊增至近30人，雲岡石窟數字化採集工作完成了80%，雲岡研究院的數字採集和計算能力不斷增強，3D打印內容越來越廣。

譜寫文化交流新篇章

「大佛」每一次遠行，都在人們心裏種下一顆雲岡的種子，使觀眾對雲岡石窟更加心馳神往。

「複製窟到哪裏展覽，那個地方來雲岡石窟參觀的遊客就會增多。」雲岡研究院黨委書記劉建勇舉例說，自今年10月初複製窟在上海展出以來，雲岡石窟的上海遊客量比去年同期增長了34%。

河南遊客譚萍在鄭州博物館看過複製窟後，專門和朋友到雲岡石窟深度遊覽。「一個洞窟就如此驚艷，很想看看45個洞窟有着怎樣的震撼。」她說。

近年來雲岡石窟景區的遊客量逐年攀升，2023年首次突破300萬人次，2024年突破400萬人次，2025年又突破500萬人次。

隨着雲岡石窟熱度越來越高，第12窟複製窟已供不應求。

「第12窟目前只整窟複製了一個，多個博物館想借展，的確是分身乏術。」劉建勇說，下一步他們計劃選擇小一點的洞窟進行複製，以「文物+VR交互體驗+3D打印複製件（窟）」的綜合性展出模式，深化雲岡文化交流與傳播，助力雲岡學研究。

這一思路已得到成功實踐。2024年12月7日至2025年7月27日，雲岡石窟主題展覽在台灣佛光山佛陀紀念館舉行，通過30件/套3D打印複製件、第20窟等比例縮小複製窟、第38窟複製窟等，集中呈現雲岡石窟的精湛技藝和多元文化融合，累計吸引150餘萬人次參觀。

「雲岡石窟本身就是開放交融的產物，藉助創新展示手段，我們隨時準備走向世界各地，促進文明交流互鑒。」劉建勇說。

（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