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火災事件,縱使素未謀面,聞之亦難掩悲痛。何況事件中的傷者與逝者家屬,其心理創傷之深、震撼之巨,可想而知。願逝者安息,生者堅強。
除了這類重大意外造成的心理創傷,我們在成長過程中,其實也面對着各種不同的創傷。成長創傷未必如重大事故那般劇烈,卻常如細刺潛藏,如影隨形。
關於童年陰影與創傷,不同學者曾有諸多論述。
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認為,童年創傷經歷對人的一生影響深遠,這些創傷多被壓抑至潛意識,並可能透過神經症等精神障礙表現出來。
阿爾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在《走出童年的創傷》等著作中指出,童年創傷源於身體缺陷、溺愛或忽視等,而超越自卑是走出創傷的關鍵。
中國心理學研究者蘇秦平提出的「暗格效應」理論,則聚焦童年創傷對成人心理的長期影響,認為童年逆境會經由不成熟的心理防禦機制被壓抑至潛意識,形成「心理暗格」,影響成年後的情緒反應、認知模式與人際互動邏輯。
湯顯祖以創作傳遞溫暖公正
明代文學家、戲曲家湯顯祖的童年,亦帶有創傷色彩,並深刻影響其人生選擇與創作風格。他出身書香世家,但童年時家族遭逢重大變故。祖父湯懋昭因捲入地方派系紛爭,被誣陷下獄,家中為營救耗盡財力,社會地位一落千丈。
年幼的湯顯祖不僅要面對家族從「望族」到「受排擠」的落差,還得目睹長輩為申冤奔走之窘迫,更須承受外界的流言與歧視。這種「尊嚴被踐踏」的記憶,成為他童年重要的創傷。
成年後,湯顯祖雖考取功名,卻始終不願迎合官場潛規則。萬曆年間,他因彈劾權貴、批評朝政被貶,即使多次遭打壓,仍堅持對「公正」的追求,這可視為對童年家族「蒙冤受辱」的一種反抗——試圖以自身行動維護正義。
在地方為官時,湯顯祖常為百姓減免賦稅、治理水患,甚至為蒙冤平民平反。這份對「被欺壓者」的共情,很可能源自童年時家族「受排擠、蒙冤屈」的創傷記憶;他不願他人重蹈覆轍,故以行動傳遞溫暖與公正。
湯顯祖棄官後,晚年心境落寞,一方面仍懷「起報知遇」之想,另一方面又對官場現實深感失望。他淡泊守貧,不願與地方官員周旋,轉而潛心戲劇與詩詞創作,逐漸打消仕進之念。其代表作《牡丹亭》中,女主角杜麗娘為追求愛情「死而復生」,核心正是反抗封建禮教對人性的束縛。這種對「個體意志」的頌揚,本質上源於他童年對「強權壓迫(誣陷)」的厭惡;他期望透過作品,幫助更多人擺脫「被不公對待」的困境,實現精神上的自由。
主動創造正面體驗
面對童年隱性創傷,核心是先「看見」它,再以新的體驗逐步修復,而非強迫自己「忘記」或「克服」。我們需要培養自我覺察與接納的能力,理解自卑、敏感或情緒失控的緣由。同時,主動創造能夠帶來「被重視、被肯定」感受的經驗,認真認識自身長處,讓新的正面體驗逐漸覆蓋舊的創傷記憶。若創傷影響較深,則應尋求專業幫助,透過社工或心理諮詢梳理創傷,找到適合自己的修復方式。
人生路漫漫。童年時被忽視的期待、青春期遭遇的惡意評價,或是成年後獨自承受的挫敗,這些隱性創傷都會悄悄影響我們的心態與選擇。因此,我們更要學會認識自己、關照自己,方能走向更美好的明日。
●梁可茵老師
學研社成員,從事幼兒教育寫、教、編達二十多年,在書海澀論中尋找方便之門,喜歡發掘兒童行為背後的心路歷程,現為自由撰稿人,並把好奇投向歷史上小屁孩的成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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