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什麼是對自殺者遺屬的適當支援,偉萍認為是細心的聆聽。這看似簡單的支持,卻可能是他們在困境中的最大渴求。「出事的時候,我很希望有人在我身邊陪我,對方不需要做什麼,就是陪伴,聽我說話就可以。」她坦言,雖然家人在事發後一直陪伴在側,但有些話總是難以啟齒,「大家都會擔心,一提起就會勾起傷心事。我丈夫會躲在一邊自己哭,我也會躲到廁所,開大水龍頭才哭,擦乾眼淚後才出來,彼此都不想令對方傷心。」漸漸地,家中各人會避而不談,情感無從宣洩。
偉萍過往會跟同路人談及這段經歷,但跟親友反而甚少談及已離世的兒子,「最難是面對爸爸媽媽,直至他們離世,我都不敢親口跟他們說,你們的外孫已經走了……」至於其他朋友就更是絕口不提,「告訴別人,對方亦幫不上忙,那就不如算了。」
若對方無類似經歷 難感同身受
直至她參加了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的遺屬互助組織「活出彩虹小組」,才明白「原來我們想找人傾訴,不是隨便找一個人就可以的。如果對方沒有類似的經歷,你就算跟他說,對方亦難以感同身受。有時候一些安慰說話,更會無意中帶來傷害。」通過和同路人參與活動,大家聊天時,會很有共鳴,「有時大家會一起流淚,有時又可以一起笑。不需要特別說些什麼,大家都會很明白和理解。」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自殺危機處理中心中心主任韋賽姬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表示,本港多年來的自殺污名化問題嚴重,導致不少遺屬有所忌諱。「有些人認為(家人)自殺不光彩,『是否我做錯了什麼』,亦擔心其他人會覺得,『是否你家裏有什麼古怪問題或狀況』。而污名化並非只是來自外界,有時案主自己都會污名化自己」,導致不少遺屬覺得求助無門,只能壓抑哀傷情緒。
中心危機輔導員、註冊社工黃偉希引述了一個案主的故事:昔日太太在生活上非常依賴丈夫,「從繳費、報稅,甚至是操作洗衣機,丈夫都不讓太太沾手。」丈夫突然離世後,太太頓失支柱,更發現丈夫生前有債務問題,「她要面對至親離開的哀傷,也要處理生活和債務等難題。在惦記親人的同時,也夾雜着討厭的情緒,至今才發現至親陌生的一面,擊垮了對他一直以來的認知。」
這位太太心力交瘁,卻不太願意與人多談感受,「她指可信任的人不多,又擔心朋友聽完會轉告他人」,無法找到情緒出口,她寧願獨自面對。為此,中心致力提供讓人安心的環境,讓案主隨時到來,與同路人或社工傾訴感受,「有一個位置讓他們處理情緒,之後再繼續生活。」
●香港文匯報記者 姜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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