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賀鵬飛 南京報道)12月5日,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舉行新徵文物史料捐贈儀式,一批反映侵華日軍罪行的文物史料正式對外公布。其中,南京保衛戰中犧牲的香港軍醫麥子莊的三份珍貴檔案,不僅還原了一位殉國軍醫的忠勇生平,更成為南京保衛戰歷史的重要佐證。
本次公布的新徵文物史料共包括日軍信件、日軍佔領南京後的照片、日軍「花見部隊」相冊、英法文刊物在內的13件(套)。反映麥子莊犧牲情況的三份珍貴檔案是由麥子莊之子麥迪堯捐贈,具體包括1940年7月19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出具的《陸軍戰時死亡士兵乙種調查表》、1946年5月2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撫恤委員會駐粵撫恤處」的撫恤申請收條,以及1946年9月28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廣州行營」的答覆函。
婚後便即刻歸隊 29歲突圍時陣亡
由於年事已高,麥迪堯並未來到捐贈現場。他透過紀念館轉述道:「父親早年與祖父母定居香港,後赴廣州攻讀醫科,學成後投筆從戎成為軍醫。在母親再三懇請下,他返回香港成婚,婚後便即刻歸隊。1937年12月,父親投身南京保衛戰,此後便與家人失去了聯繫。」
《陸軍戰時死亡士兵乙種調查表》顯示,麥子莊當時為陸軍第156師步兵468旅934團醫務所的二等軍醫佐,籍貫為廣東省南海縣,家庭住址為香港筲箕灣西大街二九號,家庭成員包括父親麥亮明、母親蔡氏、妻莫氏、子麥迪堯、女麥群妹等。這份檔案還明確載明,麥子莊於1937年12月13日在南京突圍時陣亡,時年29歲。
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文物部主任艾德林說,根據相關資料,麥子莊生前所在的陸軍第156師隸屬第83軍,是參加南京保衛戰的廣東部隊。156師少將參謀長姚中英、468旅少將副旅長李紹嘉均在南京犧牲。1937年12月7日,該部隊撤至南京城內,10日奉命增援通濟門及光華門的守衛,並選派敢死隊殲滅突入光華門的日軍。12日晚,一部隨軍由太平門突圍,在紫金山東與日軍交戰並遭受重創。
英法文刊物:以第三方視角揭日軍暴行
美籍華人魯照寧捐贈了一批英、法文刊物,以第三方視角為日軍暴行提供了有力佐證。其中,1937年12月8日出版的法國《卓越報》介紹了南京淪陷前夕的人口問題,反映南京淪陷時人口規模仍然很大,「尚有百萬居民」。這與南京鼓樓醫院美籍醫生羅伯特·威爾遜在東京審判時的證詞呼應。東京審判期間,戰犯的辯護律師曾提出南京被佔領時的人口問題,威爾遜作出「人口銳減到不到50萬」的陳述。
南京大學歷史學院教授、國家記憶與國際和平研究院研究員張生說:「戰後日本右翼勢力長期以南京人口數量問題否認南京大屠殺,說當時南京人口不足30萬,不可能屠殺30萬。這份報紙是對日本右翼勢力錯誤言論的有力回擊。」
1946年報紙:「日軍進南京後逢人便殺」
魯照寧還捐贈了一份1946年7月27日出版的《道報》(北平版),該報刊登了兩則關於東京審判的報道。其中一則報道了威爾遜的出庭證詞:「日軍用汽油燒斃華人、用槍尖刺死婦孺、並強姦婦女」「日軍進入南京後數日,南京鼓樓醫院,即住滿不同傷勢之男女老幼」;另一則報道了世界紅卍字會南京分會副會長、住房委員會負責人許傳音的出庭證詞:「日軍進入南京後逢人便殺」「當時南京城內不分南北東西,國人遭屠殺之慘景到處一般,城內滿街均是屍體」。
張生指出,這兩篇報道真實地反映了當時社會各界人士對於東京審判和南京大屠殺暴行的關注,報道中不僅原封不動地記錄了威爾遜、許傳音在法庭上的證詞,還生動地描繪了法庭上松井石根的醜態。
在捐贈儀式上,許傳音的曾外孫女、南京大屠殺歷史記憶傳承人張慶將許傳音生前使用的印章捐贈紀念館。張慶表示,日軍攻陷南京後,許傳音主動加入南京國際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以民間聯絡人的身份,架起了中方民眾與國際友人的溝通橋樑。在血雨腥風中,他組織難民住房分配、發放難民物資、掩埋遇難同胞遺體,協助國際友人拍攝日軍暴行影像,用行動守護着絕境中的同胞。戰後東京審判上,他作為核心證人,以親身經歷揭露日軍罪行,為正義伸張提供了關鍵證詞,成為那段黑暗歷史中不滅的正義之光。
【特稿】滅絕人性屠殺中國人 日軍家書竟寫「真痛快」
「南京有一座很有意思的死刑棧橋,每天都在用日本刀斬殺或射殺中國敗殘兵或傷兵,並且把屍體全部拋入揚子江沖走,真痛快」。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5日公布的新徵文物史料中,一名日軍士兵以滅絕人性的口吻,記述了部隊佔領南京後屠殺中國俘虜的情況。
這封由日本友人捐贈的信件,是侵華日軍國崎支隊步兵第四十一聯隊士兵村田芳夫於1938年1月8日寫給父親村田龜太郎的4頁家信。經考證,村田芳夫所屬的「國崎支隊」原隸屬於日軍第五師團,佔領南京後在江浦、浦口、江心洲等地實施了大屠殺。根據1978年日本發行的《福山聯隊史》收錄的戰死者名簿記載,村田芳夫的家庭住址與信件收件人地址一致,其於1938年4月16日在中國戰死。
「這封信是一份加害者在南京大屠殺發生期間記述日軍屠殺和處理屍體罪行的鐵證」,江蘇省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國家記憶與國際和平研究院研究員王衛星說,「村田芳夫甚至使用了『很有意思』『真痛快』這種毫無人性的表述。顯然,在南京大屠殺期間日軍將殺人視為一件輕鬆愉快的事。」
信件蓋有「南京陷落紀念」郵戳
江蘇省沛縣漢興高級中學的高一學生于聹鵬也捐贈了一封日軍信件,這是一名叫「山川」的日軍中尉,於1937年12月18日寄給日本福島縣「山川德太郎」的信件,正面蓋有「南京陷落紀念」郵戳。信中寫道:「……我們的目的地,首都南京,終於在13日被我們攻佔了。在17日舉行了盛大的軍司令官入城式,我們接受了檢閱。請告訴正人君,我發現了最貴的麻將,我將作為特產送給他。」
經考證,此「山川」為侵華日軍第十三師團山炮兵第十九聯隊第三大隊第九中隊中隊長山川儀仁,其軍階為中尉。該大隊於1937年12月12日從鎮江出發,沿長江南岸一路攻佔烏龍山炮台,駐紮在南京幕府山附近。
國家記憶與國際和平研究院研究員孟國祥表示,《南京大屠殺——日本士兵的戰場日記》一書中,與山川儀仁同屬日軍第十九聯隊第三大隊的士兵目黑福治,在1937年12月17日的陣中日記中明確記載了「午後五時,去執行任務,槍殺敵兵約一萬三千名」。該大隊的另一名士兵黑須忠信也在日記中記錄了其12月16日在長江邊屠殺俘虜並「用刺刀恣意刺殺」的行徑。因此,該信件雖然只記錄了他參與12月17日南京「入城式」以及掠奪「麻將」的事實,但山川儀仁及所屬大隊確證參與了幕府山大屠殺。
少年捐贈史料 「歷史從未遠離我們」
于聹鵬還捐贈了日軍「花見部隊」相冊,收錄了44張照片,集中反映了侵華日軍華北方面軍某部在天津設立野戰醫院的情況,照片清晰記錄了醫院化驗室、物資室、病房的布局,以及日軍的醫療活動和醫院工作人員的情況。
年僅15歲的于聹鵬在觀看電影《南京照相館》後,萌生了收集南京大屠殺文物史料的念頭,隨後通過二手網站購得上述兩套文物史料,並捐贈給紀念館。他說:「我希望通過這樣的行動,讓更多同學明白:歷史從未遠離我們,它就藏在那些承載着歲月痕跡的老物件裏,我們要多去走近、多去了解,把家國放在心裏,努力學習知識、錘煉本領,將來報效祖國,讓我們的國家變得更加強大;唯有如此,才能不讓歷史悲劇重演,才能對得起那些為民族獨立和人民幸福犧牲的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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