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響璫璫一粒銅豌豆」 書盡元曲風華

自古以來，文人墨客都喜歡以一些較具體的形象、事物去形容自己，或言其志，或述其心聲，都令其更形象化、更生動充實。如龍城虎將、伏櫪老馬、大漠蒼鷹、天涯孤雁，甚至梅蘭菊竹、蓮荷花草、明月清風也有。不過，竟有人用「豌豆」來形容自己，而且是「蒸不爛、煮不熟，響璫璫一粒銅豌豆」，那就十分有趣了。

這句寫得如此詼諧，令人難以想像，竟是出自那位元代戲曲大家關漢卿的手筆。他那齣《竇娥冤》，寫得可說是感天動地。而他那首《一枝花·不伏老》，就是一首帶有自述心志性質的套曲，而「銅豌豆」一句正是出自此曲：「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響璫璫一粒銅豌豆，恁子弟每誰教你鑽入他鋤不斷、斫不下、解不開、頓不脫、慢騰騰千層錦套頭？」

有文學批評家說，這套曲子用本色、生動、詼諧的語言，以大膽而又誇張的筆調，連閻王、神鬼也拿出來開玩笑了。他熟練地發揮了散曲形式的特點，描寫了自己的浪漫生活，顯示了他那狂放高傲的個性，表現了頑強、樂觀、熱愛生活的性格。

為普天下之人發聲

在當時，元蒙貴族對漢族士人歧視，因而大部分知識分子都懷才不遇，落到了「八娼九儒十丐」的低下社會地位。難免有些人會醉生夢死，整日流連於花街柳巷，也不以為恥。很多文人在歲月滄桑的磨練下，一生「求仕」，只落得失望。他們在勾欄生活的體驗下，養成了一種與封建社會對立的個性。

所以關漢卿創作了這首套曲《一枝花·不伏老》，充分展示了他的思想個性，也為那些「倡優」發聲。所謂「倡優」，「倡」指樂人；「優」指伎人。二者本有別，後常並稱。也有人說「倡優」是娼妓及優伶的合稱。總之，在社會上一向把「倡優」的地位放得很低，但在元朝卻還比「儒士」為高，所以關漢卿就藉此為普天下之人發聲。

此曲具有民間曲詞那種辛辣恣肆和詼諧滑稽的風格。「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正是關漢卿堅韌、頑強性格的自畫像。難怪鍾嗣成在《錄鬼簿序》中說：「天地開闢，亘古及今，自有不死之鬼在。」他們就以寫作來表達那一種新的人生意識。在這種背景下，全曲語勢狂放，歷來為人傳頌，被視為關漢卿散曲的代表作。

《錄鬼簿》中也說過，關漢卿是「驅梨園領袖，總編修師首，捻雜劇班頭」，是當時演藝界的領袖人物。明代臧晉叔《元曲選序》中說他：「躬踐排場，面敷粉墨。以為我家生活，偶倡優而不辭。」可見這組曲是他的自我宣言。他在第二折中說：「我是個普天下郎君領袖，蓋世界浪子班頭」，正是對社會階級的一種反諷和抗議。

關漢卿的《一枝花·不伏老》，正把「倡優」角色亮相於世界舞台之前，是歷史性之變化。這首套曲的價值在其表現形式，連珠炮般的排比句，造成一種氣韻鏜鞳的藝術感染力。一韻到底的快速節奏，正表現出作家自我精神的力度和強度。在藝術上，這首散曲最大的特點就是大量地添加襯字，突破了詞的字數限制，使得曲調可以隨着旋律的往復而自由伸縮增減，較好地解決了詩的字數整齊單調之局限。同時，襯字還具有口語化、通俗化，並使曲意詼諧活潑的作用，具有民間曲詞的風格。而這些意象又是全新的。

元曲可算是繼宋詞之後的一種文學式樣，與中國抒情文學傳統一脈相承。其源頭得追溯到原始的歌舞，到唐宋時期發達城市的興起。無論洛陽、開封，以至臨安等經濟發達的城市，都對市民娛樂有一定的需要。無論是舞榭歌台還是市井勾欄，說唱文藝還是戲曲表演，都有十分蓬勃的發展。到金代，已出現一些專業化的「院本」演出，和講唱敘事的「諸宮調」，在此基礎上，以元代大都（北京）為中心，形成了「元雜劇」的繁榮局面。

●雨亭 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