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白天鵝欖仁馬仔

鄧達智

觀其形，嘗其味，甚至名稱，薩琪瑪可能源自西域，並非中原或嶺南產物。

自小跟隨大人叫薩琪瑪為馬仔，一款香甜酥脆，童年以至成年皆喜歡的零食。印象最深刻是已拆卸元朗大馬路邊上的「冠元茶樓」，少時隨祖父下午飲茶，侍應巧妙地提起大銅水壺從高處斟水到茶盅，祖父亦巧妙地以兩隻手指夾着茶盅及盅蓋，將茶水斟到我們各自的茶杯。這絕活需待至從國外上課回香港後，居住中區，偶爾於陸羽茶室飲茶，才慢慢掌握好使用茶盅的技巧。

下午茶，不似早上飲茶吃多款不同類型的點心，而是夾在午飯與晚飯之間，一般情況為商家與客戶淺談貿易的時間，輕輕鬆鬆一盅兩件。「兩件」不一定是鹹點如上湯水角，也不一定要歸納甜點為新鮮出爐蛋撻，酸枝桌上圓形或方形雲石枱面，擺上不銹鋼蓋兩大厚重玻璃瓶，裏面整齊陳列一為點綴以數顆欖仁的馬仔、一為合桃碎粒鑲面合桃酥，客人可隨便拿出置小瓷碟上，輕鬆享用。

上中學後，祖父轉移下午茶陣地至「樂都餐廳」飲西茶，我先要一杯正宗的紅豆冰，西點雞批及熱狗於此領教。然而對馬仔的熱誠始終不變。上高中不久便被送到國外繼續唸中學，大學二年級聖誕節，家中傳來噩耗，一再中風的祖父與世長辭，留下滿滿自小對他既敬畏又不缺溫馨的回憶。

回流後，只要遇到外表看來漂亮的馬仔定不放過。馬仔作為受歡迎的點心，慢慢在超級市場見到工廠製的出品，試過未幾即投降，嫌棄口感不新鮮，甜之外香氣盡失，咬落不鬆化，自此放棄。多年之後在廣州老城區光孝寺前，路面不寬的馬路旁發現糕點小店，售賣種類不多，卻包含質感及香氣齊全的清蛋糕，既濃香且惹味的雞仔餅，還有久違撒下幾粒合桃碎的馬仔。好一段時間，每次從廣州回港之前，特別跑一趟小店選購清蛋糕及馬仔回家孝敬仍然在世的母親。

母親仙遊，自己也踏入必須小心吃甜的歲月，就此將糕點小店留在昨天。

相熟的朋友清楚我愛旅行，途中亦喜歡品嘗不同地方特色食品。抗拒跟好友遠程同行，共處時間久了，定生磨擦，短程3天起5天止，也可接受。潮汕地區、馬來西亞檳城怡保馬六甲吉隆坡，過去幾年願意帶隊的地方。朋友起哄好一段時間，央我再帶隊出門覓食。這次選擇台山、開平、順德、佛山、番禺及廣州，一路吃得開心，直至最後一頓Brunch，決定去重新裝修後非常受歡迎的白天鵝賓館飲茶吃點心。點心紙上喜見馬仔，上桌驚艷程度只差未落淚，顏色、光澤與香氣平衡恰到好處。最感人，是久違的欖仁撒滿馬仔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