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飛

最怕蛇年閏六月,這句老話頗有經驗主義的範式。

今個夏天遭逢19年一遇的蛇年閏六月,大暑、立秋兩個節氣,都覆蓋其中,也因此拉長了伏天。從北京到南京、從蘇州到杭州、從寧波到長沙、從武漢到鄭州、從關中到成都,異常的高溫天氣,彷彿一座燜爐,不止南北融於一爐,就連地處青藏高原的避暑勝地青海西寧,也罕見出現了30度以上的持續高溫。

閏六月中,藉着出差之故去了幾日杭州,早起繞西湖跑了一圈。時值早上6點多,正是天空澄靜,湖面微瀾,垂柳隨風輕拂,荷田亭亭如蓋,畫舫飛簷翹角,倚曲橋朱欄而泊,雷峰塔端莊古樸,穩穩坐在峰頭。隔屏端看眼前盛景,一派江南鍾靈毓秀,讓人猶如置身恬淡畫卷。實則如處空調外機出風口,烘熱炙烤之感如影隨形。環湖一周,不過區區10餘公里,竟全程汗流不止,比環半個港島付出的體力都要多。

畢竟西湖6月天,風光不與四時同。楊萬里誠不欺我。

較之於內地諸城,香港更為誇張。香港天文台今年已累計發出5次黑色暴雨警告,且都集中在7月底至8月中的閏六月裏。也因此,在全國範圍內名不見經傳的將軍澳,累計降水量共達2,397毫米,冠絕各地,勇奪降水量全國第一把交椅。雨水多了,水浸街市,山泥傾瀉,引發的天災人禍時有發生。所幸,多年來香港在市政基礎建設和改善工程方面,多有建樹,監測技術也不斷更新,令山泥傾瀉及水浸風險大為減少。一場一場黑雨過後,市面秩序很快便能恢復如常。只是頻繁出現的上班出門前掛紅雨,臨近下班掛黃雨,苦了一眾朝九晚五的打工仔。不過,港人深信水為財,資本市場的表現也讓業界喜出望外,不止今年首7個月IPO市場集資1,270億元,居全球首位,股市交易量也甚為活躍,日均成交額保持在2,400億元以上,周遭的經濟體艷羨不已。

氣象有異,亦容易引發流年不利之嘆。不得不說,我們生活在一個個體安危受到空前被關注和關心的社會。人命有失的事件,無論是意外還是人為,大多能在新聞紙上有所呈現。普通人的悲歡離合,並不能如明星藝人或其他社會名流那樣頻頻登上社交媒體的熱搜榜,供人無限度討論。但如若事關人命安危,還是會被大眾共情。比如荃灣受情緒所困,殺死妻兒又跳樓的中年男子;比如,弒母殺弟後準備自尋短見的姐姐;比如無人發現,獨自倒斃床榻化作一堆白骨的老嫗。物傷其類,都叫人不由得心頭發酸。

好在閏六月總算過完了,這幾日蒸騰的氣溫,明顯有所回落。傍晚沿着海畔跑步,在山道上遇到的人,也開始多了起來。麗海堤岸路那一段,跑起來尤其適切,蔭蔽的小徑,柔柔的海風,變幻不定的玫紅色雲霞,投映在星星點點的白色帆板上,油畫感滿框滿眼。這一帶住的西人很多,跑步的也多。時不時迎面撞見的,女士多高束髮,男子則肌肉健碩,無論男女皆多在臂膀、小腿處有刺青。雖都會友好Say Hello,囿於我素來對刺青人士敬而遠之,固然常常跑步都有遇到,面孔也相熟,但並不會做多餘攀談。

偏見這件事情,是深入骨髓的,一人一事,乃至一生一世,都不會輕易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