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仁手記】語言系統常變化 「懶音」實屬自然演變

與其他事物一樣，語言系統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變化。儘管這些變化在短期內可能難以察覺，但大量語言事實充分印證了這一規律。例如「食」的本義為「食物」（如「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史記·貨殖列傳》），後來引申出了表示「進食」的動詞義（如「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嚥也」——《六國論》）。在普通話中，「食」表示「進食」的這個動詞義已經基本不使用了，取而代之的是「吃」；但粵語仍然保留了這一用法，人們使用「食」而不是「吃」來表示「進食」。

詞彙與社會生活息息相關，因此最容易產生變化。除詞性變化（如前文所述，「食」由名詞義引申出動詞義），詞彙的變化還有其他幾種途徑。首先，新詞總在不斷出現，以指稱新生事物。在電腦被發明之前，「計算機」「互聯網」「社交媒體」這些詞語都不可能存在；而隨着科技的不斷進步，「人工智能」「虛擬實境」等詞語已經成為當下的熱詞。

新詞的產生也可能直接借用其他語言的詞彙，如粵語中的音譯詞「士多」和「多士」即分別借自英語中的「store」和「toast」。

詞彙語義隨時而易

此外，詞彙的語義也可能隨時間發生轉變。粵語中「光棍」一詞原指「騙徒」，正如在歇後語「光棍佬教仔——便宜莫貪」中的用法。但這一語義如今已不多見，更多時候是用來表示「單身人士」。

語言的演變不僅體現在詞彙層面，更滲透於語言系統的各個方面。以語法為例，現代漢語以「主語—動詞—賓語」為基本語序，但古漢語中存在較多的代詞賓語前置現象，即賓語出現在動詞之前（如「不吾知也」——《論語·先進》）。這一特徵隨着漢語的發展逐漸弱化，最終形成以「動詞—賓語」為主導的現代漢語基本語序。

演變彰顯語言生命力

在語音演變方面，「懶音」是香港粵語中常被提及的現象，通常是指粵語發音與「正讀」有所差異的情況。例如，香港粵語中「n」聲母與「l」聲母相混的現象較為明顯，如果請母語者來讀「你好」與「李好」，恐怕許多人讀起來會沒有區別。從語言學的角度來看，「懶音」現象本質上是語音發展的自然演變，符合語言變化的規律。因此，對於粵語發音的變化無須過度憂慮。語言不同層面的演變恰恰彰顯了其生命力，我們應以客觀、科學的態度看待這一過程。

●楊一可博士 香港樹仁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