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拉片」為何火了？是「新風尚」還是「智商稅」？

（香港文匯報記者 李紫妍 廣州報道）快門按下，燈光一閃，膠片相紙從相機中被緩緩拉出，正負片之間悄然發生化學反應，當相紙覆膜一點點撕開，復古感十足的成像呈現在人們眼前。近期，一種叫「撕拉片」的照片在網絡上現象級爆紅，眾多當紅明星都po出「撕拉片」宣傳營業，帶動相關話題頻登熱搜、熱度上億，拍一張同款照片成為年輕人最新的「出片」追求。復古的質感、即時成像的「盲盒」體驗、親手「撕拉」的儀式感、「拍一張少一張」的稀缺性，推動相關產品和服務價格水漲船高，單張照片動輒三五百元（人民幣，下同），漲幅甚至超過黃金，被市場戲稱為「紙片茅台」。撕拉片的魅力究竟何在，是「新風尚」還是「智商稅」？

「從前年開始，有些普通顧客推開店門詢問能不能拍那種撕拉的照片時，我就發現撕拉片開始破圈了。」身為一家照相館的老闆，虞先生認為，此次撕拉片爆火，某種程度上是一場「時光溢價與情懷狂歡」。撕拉片實際上是一種古早的即時成像膠片，拍攝後需要手動撕開相紙才能顯影，後在數碼攝影浪潮的衝擊下退出了歷史舞台。但其成片具有顆粒感、泛黃光暈、低飽和度的色彩、自帶柔和感的氛圍，這種拋棄了算法、修圖等影像技術的近乎原始的成像，帶來被視為「最接近肉眼視覺效果」的相片，與時下流行的「vintage」（復古）風潮相契合，成為彰顯個性、追求與眾不同的年輕人中意的「時尚單品」。

「拍一張少一張」激發追捧熱情

此前因銷量不佳，兩家主要的撕拉片相紙生產廠家寶麗來、富士先後於2008年和2016年宣布停產相關產品，如今市面上的撕拉片相紙均為過期庫存。然而「絕版」特性恰恰成為撕拉片的核心賣點，「拍一張少一張」的稀缺感進一步激發了大眾的追捧熱情，過期的相紙雖然容易失焦、變色、顯影失敗，但讓每一次拍攝都如同開盲盒，諸多不確定性帶來獨一無二的作品。加上今年5月以來，以各路明星美貌加持的撕拉片徹底破圈，成為流量密碼，也成為繼膠片相機、CCD之後，年輕人之間的又一款「社交貨幣」。

一次快門幾十上百元

有媒體引述數據指，在內地二手交易平台「閒魚」上，富士FP-100C彩色撕拉片相紙根據生產日期、批次差異，一盒10張裝的撕拉片相紙的價格已經炒到2,800元-3,300元不等，若按停產前70元一盒計算，如今的價格至少是停產前40倍。在線下照相館，根據相機類型、提供附加服務的不同，拍攝一張撕拉片的價格飆升至400-800元。

「今年撕拉片突然火了以後，基本兩三天漲價一次，一漲就是兩三百元。」一家叫做「不好找膠片館」的老闆賴先生說，在明星效應加持下，最近一個半月撕拉片的相紙價格飛速上漲，去年品相較好的相紙大概在1,400-1,900元一盒（十張），現在基本賣到3,000元以上，最貴達到4,500元。拍攝撕拉片還需要特定的機器和閃光燈。例如明星同款Big Shot相機，需要搭配一種產自上世紀70年代的老古董一次性閃光燈，賴先生介紹，一顆燈只能用四次，運氣不好還可能「閃不出來」，「最開始是36塊錢一顆，現在賣到了100-120元。」這意味着每一次按動快門，都是幾十元甚至上百元的花費。

二手平台交易量增近540%

照相館拍攝價格也水漲船高，賴先生說此前他們拍一張撕拉片，收費在280-300元左右，現在由於底片漲價，單張拍攝報價已經達到398元，過幾天還計劃漲至450元。但願意花費幾百元拍一張照片的人們仍絡繹不絕，各大城市的熱門照相館爆滿，「現在拍撕拉片的人很多，那個燈又很閃，對焦的方式也很累眼睛。拍得太多感覺眼睛都要瞎了。」高強度的連續拍攝後，賴先生會暫停一兩天撕拉片拍攝。

據官方數據，閒魚上相關商品近期搜索、交易火熱：5月份撕拉片相紙搜索量峰值日環比4月翻了近30倍，撕拉相機搜索量環比也翻了數倍；從交易數據看，近期撕拉片相紙日均交易量環比4月增長了近540%，多數撕拉片相紙單張價格在兩三百元。隨着撕拉片的持續火爆，閒魚上也出現了撕拉片相機租賃、撕拉片代P等多元的商品服務，通過代修圖，幾十元即可獲得一張撕拉片同款效果的照片，也成為了年輕人低成本拍同款的新方式。

參與「人生照片」創作意義非凡

如此天價的照片仍備受追捧，主要價值還是拍攝過程中的「撕拉」體驗感。大批網民湧入線下照相館打卡明星同款，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一「撕」出片的體驗，動輒三四百元一張的不菲價格，讓它成為網民們紀念、見證一些難得時刻的寶貴儀式：「不想給旅途留下遺憾」「生日特意來拍」「定格自己的24歲的絕版瞬間」……在廣州一家照相館體驗撕拉片的兩位年輕女孩表示，她們知道這種相紙拍不好容易變廢片，「但過程好玩就值了。」

賴先生也表示，拍攝撕拉片時，他們更講究為客戶提供情緒價值，除了拍攝之外，擦乾、撕拉、掃描、裝飾相框等服務流程一應俱全，人們得到的不只是一張照片，更獲得一次有趣的體驗。在這個過程中，人們不僅是被拍攝和被觀看的客體，也通過一系列動作參與自己「人生照片」創作過程，為其更增添一份意義。

話你知

撕拉片，實際是一種即時成像膠片技術，起源自上世紀四十年代，由寶麗來創始人埃德溫·赫伯特·蘭德發明。一張撕拉片由拍攝感光的負片和帶有藥水包的成像正片組成。使用專業的撕拉片相機拍攝後，需要手動將相紙拉出，當膠片被拉出時，正片上的藥水包會破裂，藥水與負片上的潛影發生化學反應，最終將潛影轉化為可見影像。顯影後，將相紙撕開就能得到一張照片。撕拉片的主要生產廠家寶麗來（Polaroid）和富士（Fujifilm）於2008年和2016年先後宣布停產相關產品，如今市面上售賣的撕拉片相紙均為過期庫存，在網絡上催生了「拍一張少一張」的絕版概念，這樣的稀缺性進一步加劇了人們追捧的熱潮。

電子懷舊風起 小眾熱點層出

在撕拉片爆火之前，另一些被時代淘汰的數碼產品、拍攝風格，也被年輕人的電子懷舊風潮帶火過。例如十幾年前的CCD相機（使用CCD圖像傳感器的早期數碼相機），畫質遠不如當下的千元手機，但因其自帶朦朧質感、色彩富有情緒等獨特成像特點，被網友們奉為「千禧年氛圍感神器」「破碎感濾鏡生成器」，一些老舊機型也因此被不斷炒出高價，甚至出現「一機難求」的情景，富士intax系列、徠卡SOFORT等拍立得機型也迎來「復興」，從前遍布街頭巷尾的復古大頭貼，也以「人生四格」的形式回潮。

古董產品翻紅催生「暴利」風口

在高清攝影年代，追求復古氛圍反而成為最前衛的潮流，網絡熱度帶動一波又一波古董產品翻紅，在二手市場反覆催生「暴利」風口，堪稱當代年輕人自己的「股市」。小紅書上一位叫「太空羊仔」的博主幾年前花800元買的一台全新富士Intax wide 300寬幅拍立得，如今在二手交易平台上已經被炒到3,000多元，價格翻了3倍多，溢價幅度堪比優質理財產品，她戲稱「比英偉達股票還要保值」。如今被炒至三四千元一盒的撕拉片相紙，在停產前價格僅在70元左右。

「決定一台相機、一盒相紙身價的已經不是技術力，而是網絡熱度，敏感的玩家可以很快從中嗅到市場風向。」今年撕拉片價格暴漲前夕，開膠片館的賴先生刷到某女明星的一組撕拉片作品，馬上意識到這個東西可能要火，迅速囤了一波貨，之後這款相紙的價格果然一路飛漲。

不過賴先生認為，這波由明星帶動的撕拉片熱潮大概已經走進了「末班時刻」，被炒至天價的相紙大大提高了線下照相館的成本，擠壓其利潤，據他了解已經有不少相館停止了相關服務。不過或許再過一段時間，人們又將挖掘出新的小眾熱點，帶起下一波風口：「互聯網時代人們總是需要話題，需要一些小眾的東西。」

近期流行復古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