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AI領袖洞見】IT專家來港覓商機　李開復：港應找到重點應用場景推廣AI

【編者按】人工智能（AI）是全球科技發展焦點，各種生成式AI的爆發式成長，正為傳統社會及經濟模式帶來革新性影響。過去一段時間，國家AI發展飛躍提升，多所尖端科企以及不同大模型湧現，而推進「人工智能+」AI應用方面更令世界驚艷。

憑藉優秀的科研力量，香港在此AI浪潮之中未有缺席。在本月最新公布的QS數據科學與AI學科排名，本港有5所大學躋身世界前50名，全球各地之中僅次於美國，更說明香港於AI研究的深厚實力，可在國家相關領域的布局中佔據重要位置。香港文匯報今日起推出系列訪問及專欄，邀請不同大學、研究機構、企業等範疇的人工智能權威領袖專家，圍繞AI研究、應用、前沿探索和未來思考等分享洞察見解，促進香港以至國家AI領域的持續創新。

（香港文匯報記者 姜嘉軒）DeepSeek今年春節橫空出世即火爆全球，因其實現低成本、高性能，加上是開放共享的開源生成式AI技術，讓全球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科技變革。曾任谷歌全球副總裁兼大中華區總裁的頂尖人工智能專家、香港特首顧問團成員李開復近日來港，期望了解香港企業對於部署和對接DeepSeek的興趣和需求。他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形容，DeepSeek正是香港發展AI所需要的技術，同時眾多本港企業對DeepSeek的熱情明顯有所提高，讓他對於本港AI市場發展感樂觀。因應香港上月發布本地研發結合DeepSeek的大模型，他認為，特區政府可挑選重點應用場景，讓未能掌握AI的大眾都能看懂，甚至對其成效感到驚艷，做好全民推廣。

李開復本身亦為內地AI獨角獸「零一萬物」首席執行官，他提到公司本月中發布了主要接入DeepSeek的萬智企業大模型一站式平台，「其實差不多去年5月，我們就看到Scaling law（規模理論）碰到了很大挑戰，就是你要花很多錢，可能才得到一點點進步。」

他表示，雖然公司一直對自己研發的模型很自豪，直至DeepSeek出現，「我們比它便宜，但是沒有比它好，當自己做的模型不如一個開源模型，那為什麼不用開源的模型？」

李開復形容，目前DeepSeek明顯是「最閃亮的一顆星」，其公司的平台已整合DeepSeek、Qwen、Yi三大模型，又強調會把DeepSeek適配得最好，讓用戶滿意。

HKGAI V1手機版料年內推出市場

事實上，2023年初ChatGPT的出現引起全球關注，卻不對香港地區開放。特區政府遂決定成立InnoHK香港生成式人工智能研發中心，並在2024年上半年開發出第一個大語言模型的版本「港文通」。直至今年初DeepSeek推出，研發中心團隊迅速將DeepSeek的底座模型架構與HKGAI模型的數據處理功能有機結合，最終HKGAI V1大模型順利於上月全球發布，預計手機版本可在今年內推出市場，服務市民。

「要讓不太懂的人都看得懂」

「我覺得彼此想法是相似的，之前內地雖然也有些不錯的模型，但還是落後美國一些。而DeepSeek是第一個進入這個第一梯隊的（中國）模型，而且它中英文都好，即使繁體跟粵語或許不夠，可以再補充一些。訓練出來後，我相信就會非常強大。」作為特首顧問團成員，李開復期望特區政府未來可挑選最少一個重點應用場景，「它要能夠讓所有不太懂的人都能夠看懂，用了以後會很驚艷，會比現在提升很多，或者是省錢、或者是賺錢、或者是帶來方便，或者好用。因為對於一批可能對AI不是把握得很細膩的人，會需要一個BIG WIN（巨大成功），讓他能夠覺醒說：這個原來這麼重要！」

談及此趟來港，李開復分享其中一個最主要目的，也是為了DeepSeek而來，「就是探索一下到底有多少商機，在這邊需不需要我們有技術支持，或是做顧問等方面的工作。」通過今次與本港企業接觸，他形容整體都比以往有熱情很多，「以前我可能會有些保留，覺得市場可能還未準備好。現在DeepSeek得到了全球關注，亦看到一些友商已在使用類似技術，所以今次我會比較樂觀，應該推得動。」

李開復又認為，香港是個理想的AI應用市場，「香港有眾多的外國用戶，而又跟內地語言相通，可以扮演幾個特殊角色。」同時，當產品服務好本港來自內地、海外以及本地機構，更可發揮跳板作用，發展至其他國家或地區。

AI預測股票走勢 回報「碾壓人類」

AI應用場景非常廣泛，有助各行各業提升工作效率和盈利能力。談及此行探索本港商機，李開復指金融業表現最為積極，也是現階段最為適合接入AI的行業。他分享旗下公司可通過AI預測股票走勢，形容回報足以「碾壓人類」，是AI為企業核心業務產生巨大價值的典型例子。同時，一般市民大眾的生活所需，亦會因為AI的突破，讓過往的不可能變成可能。

李開復表示，本港金融業普遍已經做好數字化轉型，具備接入AI的基礎，「金融業的應用場景太多了，對接了大模型，就等於對接了印鈔機，可能馬上賺錢，或者馬上省錢。」例如反洗錢、減少壞賬、優化投資組合等，「只要把新算法跟大模型放進去，就應該可以衡量出一個利好。那這個利好，就是你值得做這樣一件事情。」

他分享指，其旗下有一家AI量化投資公司，通過AI輔助股票交易，「AI可以『嗅』出一些信號，讓我知道可以買這個股票，然後AI就自動去買賣，最後回報是碾壓人類的基金經理，這就是它強大的地方。」

人力資源工作流程有望用AI管理

此外，幾乎每個企業都有的人力資源工作，未來整套流程都有望通過AI操作管理，「收簡歷、看簡歷、分發簡歷，跟申請者交流、對接安排面試，向管理層取得回饋，再回頭跟申請者談薪水、發合約，到讓他進來。未來也許只要有一個人去show some love（表示關心）」，其餘數據化的東西都能以AI取代。

另一方面，李開復強調，AI將重新書寫市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說視頻平台，現在我們都是看別人拍的視頻。未來無論你是想知道誰得了什麼獎，某一個明星的八卦，又或任何爭議問題，我都可針對你這一時一刻想要看的東西，立刻把內容做出來推給你。」它們會是多彩多姿的，有文字、語音、視頻，而且可以互動，全部由AI一手包辦，為每個用家度身訂做最為合適的觀看內容。

開源設計證國家了解互惠價值

DeepSeek的崛起，衝擊全球AI格局。李開復認為，DeepSeek的成功帶來眾多正面信息，包括中國並不落後於美國。在這次全球大模型競賽中，他相信只設金牌和銀牌，「沒有第三個國家能接近中國或美國的，現在確實還是美國技術領先的狀態，那中國有沒有機會得金牌？我覺得是有機會的。」

李開復指出，DeepSeek的出現，帶來速度快和便宜的選項，並且證明開源模型最終會勝出，也將開創一個新的開源生態，正如美國有自己的「ChatGPT時刻」，如今中國也有了自己的「DeepSeek時刻」，「整個市場都被教育了，大家都知道DeepSeek是什麼了，也更有意願去花錢買它」，同樣香港市場也是如此，大大有助AI應用普及化。

李開復昔日曾評價中國頂級公司的AI大模型較美國同行落後約6個月至9個月，但現時他認為，一些核心技術上差距已收窄至三個月，部分領域甚至領先美國。「我們說DeepSeek的模型能力、算法能力或落後三個月，但是它的工程能力是超過OpenAI的。」他又相信，OpenAI雖然還有「庫存」，未來會發布更多嶄新技術，「但是它發一個，我很確定DeepSeek就可以跟上一個，而且我也看到DeepSeek自主研發的一些東西，例如R1-Zero就讓人很驚艷。」

他又特別提到，DeepSeek的出現不僅顯示中國的科學實力，其開源設計更是充分說明中國擁有這份胸懷，了解互惠的價值。「如果你到外國的社交平台看看，他們對DeepSeek大都是點讚，主要的理由正是開源，讓他們使用。」尤其是美國公司較少願意作出這般貢獻，更顯DeepSeek的開源設計正面、可貴之處。

靠「中間件」深入產業 平台確保資料安全

「零一萬物」近期發布萬智企業大模型一站式平台，並宣布提供企業級的DeepSeek部署定製解決方案。李開復解釋，開源模型本身不能直接且方便地解決企業用戶諸多技術問題，例如直接對接企業的數據庫、客戶關係管理（CRM）、企業資源規劃（ERP）等，「又或者企業想要進行微調，乃至重新訓練模型，他們都無法直接而方便地解決這些事情。」情況就好比Windows內核需要操作系統釋放價值，DeepSeek也需要通過「中間件」才能深入產業，而萬智平台的定位正是如此。

「所謂『中間件』的架構，就是從不好用轉變為好用，甚至不可用轉變為可用，這樣的一個過程。剛才講的一些技術，其實就是一個搭配軟件的經驗。還有一些功能，是從開源軟件中挑最好的來用。還有一些是要真的了解訓練流程，自行開發。」而平台可在確保資料安全性的同時，將DeepSeek無縫嵌入到企業業務體系中，支援產業模型的客製化和應用創建，使開源AI模型真正成為完整、合規且一站式的解決方案。

籲打開聯網搜索功能 助解「幻覺」問題

被問到DeepSeek的「幻覺」現象，簡言之是偶爾出現「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的情況。李開復形容，DeepSeek是很有創意的模型，「而創意的另一面就是幻覺，所以它創意多、幻覺也多。」李開復建議，用戶可以打開DeepSeek的聯網搜索功能，又分享公司旗下產品進一步將聯網搜索升級，讓「幻覺」問題得以進一步解決。

他強調，DeepSeek最能幫助整個社會的事情，在於其開源設計，當不同國家或地區需要不同的模型時，都能作出一定修改，這些都可以微調。「或者中國人很在乎的一些事情，其他國家未必在乎，也可以把它拿掉，讓其價值觀更符合另外一個國家或地區……反而像OpenAI這樣的模型，你想去調整它，或是增加一些安全措施之類的，那會比較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