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煙雨】敘事角度存矛盾 《漁父》是否屈原作？

原既放，遊於江潭，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於斯？」屈原曰：「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

這是中國文學曠世名篇，屈原《漁父》的首段，是有名的《楚辭》作品之一。屈原是戰國時代的一位文學家、愛國詩人，他博聞強記，志向遠大，早年甚得楚懷王的信任，歷任左徒、三閭大夫等官職，所以後世以「三閭大夫」代稱其姓名。他兼管內政外交，主張對內舉賢用能，修明法度憲令；對外力主聯齊抗秦，因此而遭那些接受秦國賄賂的大夫和貴族的誹謗排擠，尤以上官大夫更心害其能。自此，屈原先後流放至漢北和湖南沅湘流域。

這首《漁父》歷來備受推崇，是《楚辭》的代表作。首段即交代屈原被放逐，在沅江邊上遊蕩。他沿着江邊走邊唱，面容憔悴、模樣枯瘦。遇上一位老漁夫，漁夫見了他，向他問道： 「先生不是三閭大夫嗎？為什麼流落到這步田地？ 」屈原說： 「天下都是渾濁不堪，只有我清澈；世人都迷醉了，唯獨我清醒。因此被放逐。」

近代批評家疑為楚人作

全文宗旨已在首段借一問一答道盡，不過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屈原既是作者，又怎麼會寫出屈原與老漁夫對答？莫非作者另有其人，故以第三者的身份來記述？一些文學批評家因此質疑此篇作者不是屈原，而是他的學生宋玉或其他熟悉他生平的楚人所作。

東漢文學家王逸所作的《楚辭章句》應是《楚辭》最有力、最完整的註本，《楚辭章句》中指出「《漁父》者，屈原之所作也」之後，又說「楚人思念屈原，因敘其辭以相傳焉」，似乎是說這首辭是由屈原所作，楚人口口相傳。答案仍是不明晰的。

又看第二段，說到老漁夫開解道，聖人不會死板地對待事物，而能隨世道一起變化。世上的人都骯髒，何不攪渾泥水，揚起濁波？大家都迷醉了，何不既吃肉又喝酒？為什麼想得過深又自命清高，以至讓自己落了個放逐的下場？

第三段中，屈原表示不會讓清白的身軀去受世俗塵埃的污染，寧願跳到湘江，葬身在魚腹中，老漁夫聽了微微一笑，搖起船槳動身離去。唱道：「滄浪之水清又清啊！可以用來洗我的帽纓；滄浪之水濁又濁啊，可以用來洗我的腳。」便遠去了，不再同屈原說話。

近人一般都認為此文並非屈原所作。憑第三、四段，屈原表示「寧赴湘流，葬於江魚之腹中」，是否已提早預告赴湘自沉的一幕？老漁夫似乎不可能再有輕鬆的心緒，也不應「莞爾而笑」。何況全文採用第三人稱，亦與他作為作者的身份不合，故郭沫若說：「《漁父》可能是深知屈原生活和思想的楚人的作品。」（《屈原賦今譯》）

以儒家精神為判斷標準

很多儒家學者堅信《漁父》是屈原的作品，正因老漁夫所取的人生哲學、處世態度與屈原具有的儒家精神格格不入，屈原才會義正辭嚴地表明了自己的思想，決不同流合污，不惜犧牲性命也要堅持自己的理想。屈原在《離騷》中就曾旗幟鮮明地表示過：「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司馬遷將《漁父》的文字作為史料載入了屈原的傳記中，也許正是因其所寫內容符合屈原一以貫之的思想精神。現代學者姜亮夫亦認為《漁父》是屈原所作，且與另一篇《卜居》成姊妹篇。

●任平生 資深中學中文科教師，多年深耕於教育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