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人捉賊？美警方僅憑AI識別疑犯　已致8人含冤入獄

香港文匯報訊 美國《華盛頓郵報》周一（1月13日）公布歷時8個月的調查，發現美國已有75家警察局確認在辦案時，使用人工智能（AI）技術的臉部識別工具，然而其中12個州份的15家警局僅憑這項證據確定疑犯，已導致至少8人無辜被拘捕。

報道指出，美國多地的警方規定，辦案需將AI演算法所得的結果，與其他證據交叉印證。但在上述8宗冤案中，辦案警員屢屢違規，其中包括在6宗案件中未核查不在場證明，又或過度依賴有問題的證人供詞，另外5宗案件中未能收集關鍵證據，還有3宗案件忽略疑犯的身體和樣貌特徵，以及兩宗案件無視與演算法結果矛盾的其他證據。

無視懷孕等體貌特徵

密西根州法明頓山的威廉斯，因底特律警方使用臉部辨識技術錯誤地將他識別為店舖盜賊被捕。又例如密歇根州底特律警方僅憑臉部識別結果，就認定女子伍德拉夫為劫車案疑犯，無視她懷有7個月身孕，且監視影片和證人證詞均未包括「疑犯懷孕」這一特徵。路易斯安那州警方跨州在佐治亞州拘捕一名盜竊案男性疑犯瑞德，卻從未核實他案發當天是否到過現場，而實際上他從未去過路易斯安那州。新澤西州伍德布里奇警方急於搜集他們認定的一名疑犯的相關證據，甚至無視犯罪現場的指紋和脫氧核糖核酸 （DNA）等證據指向其他疑犯。

上述8宗冤案中，6宗曾被媒體報道，密蘇里州聖路易市男子加特林和佛羅里達州邁阿密市男子韋爾諾的案例則是首次曝光。

誘導受害人跟隨AI證據

2021年，聖路易警方調查兩名男子在火車站月台襲擊保安員致重傷案件，數月來沒有突破。此後警方利用臉部識別工具鎖定加特林。由於遇襲保安員腦部受傷、記憶受損，辦案警員要求他辨認疑犯時，涉嫌誘導他推翻第一印象判斷而指證加特林。受害者的指證加上AI識別，成為加特林被捕的僅有證據。由於辯護律師在法庭上指警方所用影像證據過於模糊，幾乎無法看清疑犯面容，加特林最終才洗脫罪名，不過他已因這宗冤案被關押了16個月。

韋爾諾的經歷也十分無辜。他去年與「正牌」疑犯同一天在同一家銀行櫃枱辦理業務，後者偽造支票套現3.6萬美元（約28萬港元），韋爾諾則是正常兌現1,500美元（約1.2萬港元）支票。銀行只提供韋爾諾的閉路電視影片供警方作臉部識別，而警方沒有核查韋爾諾的銀行賬戶、轉帳時間等其他任何可能避免拉錯人的證據。韋爾諾被羈押3天，在向警方提出一系列質疑後才獲釋。

《華郵》稱，雖然上述8宗案件所涉錯誤已被糾正，但這可能僅暴露美國警方調查的一小部分問題。美國目前僅7個州份推出法例，要求警方公開調查時是否使用了AI工具。這意味着因草率利用AI釀成冤案的具體數字根本無從得知。

專家：閉路圖像參差 辨識存「種族偏見」

美國紐約大學法學院警務項負責人兼人工智能（AI）政策顧問金賽指出，目前臉部識別軟件在實驗室測試中使用清晰的比較照片，表現是近乎完美。但在實際應用方面，由於警方採用的閉路電視（CCTV）圖像質素較差，警方使用該技術的準確性還沒有經過獨立測試，因此難以得知軟件出錯的頻率。

此外， 研究人員發現使用AI工具的人，可能會出現「自動化偏見」，即傾向盲目信任強大軟件所作出的決定，而無視其風險和限制。倫敦大學學院一名神經科學家在2012年的一項研究發現，指紋檢查人員會受到電腦系統顯示可能匹配指紋的順序影響。他們更有可能錯誤地匹配出現在清單頂部的指紋，這表明他們出於對系統的信心，而未能正確評估其他潛在匹配指紋的相似性。

有公民自由組織指出，在《華盛頓郵報》報道的8宗冤案中，除了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的男子韋爾諾是白人外，其餘7名被錯誤拘捕的均是黑人，這顯示臉部辨識技術存在種族偏見。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在2019年的一項測試顯示，相對於白人圖像，亞裔和非裔圖像被某些軟件錯誤識別的可能性最多高出100倍，這或是因用於訓練某些演算法的照片最初偏向白人。

無辜者身心受創 「我怎能打敗機器？」

在《華盛頓郵報》報道的美國8宗人臉識別技術冤案中，當事人雖然洗清了嫌疑，但遭錯誤拘捕的經歷，對他們及家人造成嚴重傷害。有人因此失業、家庭破裂，又或未能償還汽車和房屋貸款而被迫信貸違約。另有當事人的子女因目睹拘捕過程而心靈受創，需接受心理輔導治療。大部分人因此對警察心生恐懼。

58歲的索耶在2022年因被指襲擊一名巴士司機，而被馬里蘭州警方拘捕。他表示自己當時在嫂子家中，「我知道我是無辜的，但我怎麼能打敗機器呢？」

索耶表示，他之所以能夠離開監獄，是因為他的妻子駕車逾140公里，親自與一名緩刑官員交涉，而警方曾施壓這名緩刑官員錯誤地確認索耶是施襲者。這名官員最終作出道歉，並撤回自己的說法。巴爾的摩縣檢察官謝倫伯格在接受採訪時，承認索耶「受到了冤屈」，根本不應該被拘捕。

逾1/6警局採用同類技術 冤案恐冰山一角

《華盛頓郵報》在長達8個月的調查中，透過審查政府合約、媒體報告和公共記錄請求，向全美100多間相信採用臉部識別技術的警局，要求提供有關使用臉部辨識技術的內部記錄，其中75間證實使用臉部識別工具。然而《華郵》指出，大型臉部辨識軟件製造商Clearview AI在向潛在投資者的推介中表示，美國多達3,100個警察部門使用其製造的工具，總數超過美國所有執法機構的六分之一，但該公司未有公開其大多數客戶的身份，意味實際上美國警方使用AI識別疑犯的做法相當普遍，被揭發的拘捕無辜人士個案或只是冰山一角。

確認辦案時使用臉部識別工具的75間警局中，40間提供了利用臉部辨識工具而導致拘捕的案例記錄，但當中17間未具體說明如何比對演算法給出結果，另外23間警局中，近三分之二僅憑藉演算法結果拘捕疑犯，缺乏其他獨立證據加以佐證。部分警局則否認警員僅根據人工智能（AI）工具拘捕疑犯，但拒絕提供支持這些說法的細節或文件。

有文件顯示，在肯塔基州佛羅倫薩，警方在4宗案件中，拘捕了透過臉部辨識技術識別身份、但未經獨立證據佐證的疑犯， 其中一人承認盜竊罪，但其他3宗案件仍在審理中。當地檢察官凱利則表示，他相信警員會運用自己的判決來識別疑犯，包括那些使用AI工具發現的疑犯，「我們必須允許官員使用常識和可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