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報道 | 和悅會涉違規接客　院友陷消防隱患

【編者按】香港特區政府2013年起以試行形式推出「長者社區照顧服務券計劃」（簡稱社區券），資助年滿65歲的合資格長者使用全港近300間認可私營服務單位的日間中心及上門家居照顧等服務。惟香港文匯報發現有連鎖長者中心集團安排會員到未獲認可的日間中心使用服務，更揭露長者中心無王管，公帑未能用得其所，中心更有消防隱患。香港文匯報今起以三輯系列專題報道事件，追訪持份者、議員等為行業把脈堵塞漏洞。

（香港文匯報記者 文禮願）香港人口持續老化，子女往往為搵食疲於奔命而無法親身照顧，社區券就成為合資格長者居家安老的好幫手，讓他們日間得以暫託在認可的私營長者中心，待子女下班接回家享天倫。香港文匯報深入調查發現，這個本年度經常性開支高達9億元的計劃存在監管漏洞：全港擁有13間分店的連鎖長者中心集團和悅會，旗下位於上水的日間長者中心由於不符院舍消防條例，不獲社區券計劃認可，無資格「扣券」，惟和悅會依然安排行動不便的會員長者到該中心使用服務，然後疑借用同集團其他認可長者中心的名義「扣券」，獲取社會福利署每月對每名長者最多9,932元的資助，粗略推算月賺數以十萬元。有長者形容自己猶如被賣豬仔，並身陷消防隱患，以及捲入呃公帑風波中。

連鎖長者中心集團和悅會，旗下的上水分中心今年四五月開幕，疑因不符消防條例而一直未獲納入社區券認可機構名單之中，換言之，長者使用上水該中心的服務，理應不獲社區券資助，即不得「扣券」。香港文匯報記者翻查其官網，發現集團在當眼處列出當中12間日間中心的社區券認可服務單位檔號，唯獨上水分中心沒有註明檔號。

遭「轉會」上水 與社工交流揭發

不過，香港文匯報接獲多名長者反映，原本在該集團位於大埔的認可老人中心使用日間暫託服務，但由於服務經常求過於供，職員遂游說他們到上水分中心使用服務，後來才發現上水分中心未獲認可資格。

陳先生是其中一員。由於他家住上水區，轉移陣地交通更方便，所以不加思索於今年4月中「轉會」，後來家人細心查閱社區券戶口的扣款紀錄時，發現一直以大埔分中心名義「扣券」，而非上水分中心。

雖然兩店均屬同一集團，可是當他與熟悉長者服務的社工談起，發現上水分中心並不在社區券認可服務機構名單之上時，陳先生感到不妥，於是向一同使用上水分中心服務的會友打聽，發現他們的「扣券」機構同樣顯示為和悅會大埔分中心，其後他得悉上水分中心疑不符消防條例才不獲資格，自己又行動不便，到該中心使用服務豈不是站於危牆之下？

再者，他更擔心捲入呃公帑風波之中，「用咗幾個月先發現中心原來用奇怪方法『扣券』，好彩及時發現，否則以為我係幫兇，可能一身蟻。」

他慨嘆，作為小市民，根本無從得悉提供服務的中心有否違規「扣券」，「雖然『扣券』名義是上水分中心還是大埔分中心，對使用者的影響不大，但既然上水不符『扣券』資格，我知情不報，豈不是同流合污？ 」有感事態嚴重，陳先生最後決定使用其他機構的服務。

職員無講清用大埔分中心名義扣款

李小姐的父親也有同樣遭遇。李小姐坦言，她對「扣券」流程一無所知，也從沒定期查閱父親的「社區券」戶口紀錄，「上水分中心的職員只跟我們核對每月使用服務的節數和時段，然後簽署文件了事，根本沒有講清楚原來用大埔分中心的名義扣款。」但後來發現問題後，認為是在詐騙公帑，「我們見到和悅會（集團）旗下大部分分中心是社署認可的服務機構，怎會逐間分中心去查核呢？況且職員拍晒心口話幫我辦理，當然信啦。」

據悉，和悅會上水長者中心有數十名活躍會員，在該計劃下社署會對每名使用服務的合資格長者，提供最多9,932元的資助，粗略估計每月有數以十萬元公帑被不當報銷。

中心「太離地」違規 遇火警恐難逃生

為查明和悅會上水長者日間中心的經營狀況，香港文匯報記者月前多次佯裝有長者家屬有意使用該中心服務，成功進入「參觀」。這個位於上水一間商場8樓的長者日間中心佔地逾5,000平方呎，出入需搭乘升降機，多次「參觀」都見中心有十來名長者，多數人體弱多病、不便於行，一旦發生火警恐怕疏散也有困難，但職員多番聲稱：「我哋符合消防要求，不用擔心。」說畢，即指着中心落地玻璃對出的大露台說：「對出那處有條後樓梯，有需要可用作走火，絕對無問題。」

據業內人士解釋，社區券的認可服務機構必須符合《安老院規例》，規例（第459章）列明處所的任何部分所處高度，離地面不得超過24米，或者不能高於7樓。開設在商場8樓的上水「和悅會」長者日間中心，顯然不符合有關規定。

由於該中心今年初才開業，裝潢簇新，大廳提供約8張餐枱、兩張梳化予長者用膳及休息，以及麻將枱及復康器械。香港文匯報記者其中一天放蛇，見現場有15名長者休息、聊天、打麻將，部分人不良於行，需要借助步行架，也有患有認知障礙症及柏金遜病的長者。他們一般是早上九時多抵達，溜達半天至一天不等。在場有約6名職員當值，據接待記者的職員介紹稱，中心每日可派車接送長者往返，並設有廚房，由專人煮食提供一日三餐，職員強調長者獲持牌保健員照料。

在收費方面，職員介紹多項服務可自由組合，包括日間中心服務、接送、送飯上門、職業治療、物理治療等，原價介乎每月7,000元至逾1萬元，若持有社區券，長者家庭每月只需自付400元至4,000元不等，其餘費用由政府資助補貼。記者試探問該中心是否已獲扣券資格，職員避重就輕地說：「我哋係社署資助嘅。」

職員堅稱符合消防要求

就記者所見，一批行動不便的長者置身不符合消防規定的處所內存在風險，但一名黃姓男職員堅稱，中心符合消防要求，又稱中心對出處有條後樓梯可供走火。記者遂質疑該中心的會員多是行動不便或自理能力較遜的老人家，如何能在千鈞一髮間從8樓疏散到地面，黃姓職員只淡定回應說：「走到，無問題。」

和悅會：家屬同意就無問題

在全港擁有13間長者日間中心的和悅會是由和悅社會企業管理及營運。就上水和悅會疑似以「移形換影」方式「扣券」，和悅會上水長者日間中心負責人昨日接受香港文匯報查詢時承認，該中心未通過院舍消防條例，故一直未納入社區券認可服務機構名單。負責人沒有正面回應「呃公帑」的提問，但承認做法欠理想，但稱只要家屬同意就無問題。

該中心負責人承認現時有15名持有社區券的長者以「到上水出席活動」為由，到上水和悅會使用服務，並由大埔和悅會以「護送服務」的名義，向社署申領資助。他堅稱全部安排均獲得家人同意，他們知悉及接受「護送服務」，「你可以將去上水分店理解為出席活動，情況等於位老人家想去迪士尼，我哋護送、陪佢哋去參加活動一樣。」

當被記者問到為何有些長者會員每次均在沒有職員「護送」下自行到上水和悅會使用服務，卻仍用「護送服務」名目「扣券」時，負責人推搪稱：「或者職員解釋得唔太清楚，令長者及家人產生誤會，這樣講得唔清唔楚的做法，是不太理想。」

說畢，負責人又大吐苦水，稱去年底以十多萬元承租上水現址，今年1月向社署申請成為社區券認可服務機構，翌月被社署拒絕其申請，理由是建築物高度超過24米，不符消防高度限制。負責人不服上訴，找來則師審視消防走火設計，認為單位對出的大露台有通道直達地面，應符合安全要求，惟上訴至今未獲批准。

有安老界人士質疑，「護送服務」應為「第三方機構」，如今有人將和悅會會員「護送」到同集團旗下分店接受服務，即使聲稱是長者同意，亦難免引起「利益衝突」之嫌。

社署職員斬釘截鐵： 該分中心「冇得扣券」

就和悅會上水長者日間中心是否合資格「扣券」，香港文匯報記者以市民身份致電社署社區券熱線查詢。對此，職員似乎也知情，斬釘截鐵對記者說：「和悅會間間（分中心）都用得（社區券），就是上水分中心唔用得！」

記者追問為何偏偏上水分中心不被認可，社署職員沉默一會後，在記者多次追問後始透露：「因為佢（上水分中心）唔符合消防條例。」他再三重申，如果家中長者想到該分中心使用服務，只能自費，不能扣除社區券款項。

被問前往不符合消防條例的長者日間中心會否有潛在的逃生危險時，職員表示： 「由於佢（上水店）不在認可名單上，社署無法監管，不如你睇睇名單上其他中心，其他集團或機構的認可長者中心都有好多選擇。」

社署發言人昨日接受香港文匯報查詢時承認，上水和悅會社區券認可服務單位的申請仍在審批中。對香港文匯報的發現，署方非常關注，正了解事件及作出跟進，如發現事件涉及任何刑事成分，定會轉交執法部門跟進，同時會審視有關機構在計劃下其他認可服務單位的情況，及採取適當跟進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