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有情之回訪系列】三尺講台抗病魔 愛不言棄育幼童

山東患癌幼師李霞三十二年啟蒙近兩千學童

沿着一段曲折的鄉村小路駛進梁家北村，再步行穿過約50米莊稼地，會看到一座掩映在綠色植被間的幼兒園——1992年，在深圳打工的山東姑娘李霞回到家鄉山東沂南縣岸堤鎮梁家北村，在大山深處創辦了這所幼兒園，周邊十幾個村莊漫山遍野撒歡的孩子們，從此有了啟蒙的教育場所。

32年來，李霞在這個相對閉塞的小山村裏，先後送走了近2,000名在此「畢業」的孩子，其中有一半左右是留守兒童。在此期間，李霞因癌症做過兩次手術多次化療，幼兒園亦因生源銳減一直負債運營，但她一直沒有放棄。她說，「孩子們的需要就是我堅持下來的動力。」 ●香港文匯報記者 殷江宏、胡臥龍 山東沂南報道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正是深圳飛速發展的時期。各地的年輕人懷揣夢想來到這裏掘金，李霞也是其中的一位。李霞出生於1967年，家裏有三個弟弟一個妹妹。因家庭困難，作為長姐的她無奈輟學到深圳一家工廠打工。近五年的打工生涯，這座城市日新月異的變化以及身邊比比皆是的高學歷人才，讓李霞時常想到家鄉的孩子們。

「在我們村裏，只有我大弟弟一個孩子考上了大學。我希望憑借自己的努力改變這種狀態，讓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李霞一邊打工，一邊學習幼教教材。1992年，她毅然辭工回家辦起了村裏第一所幼兒園。起初幼兒園接收的僅限於本村的孩子，後來一傳十十傳百，臨近村裏的調皮孩子紛紛被送了過來，最多時整個幼兒園有60多名學生。

上學過河難 三修愛心橋

梁家北村位於沂蒙山區腹地，幼兒園開班時僅有一條小路與外界相通。村東有一條小河，由於沒有橋，附近幾個村的孩子接送起來十分困難。李霞讓家長把孩子放在小河對岸，她每天早上蹚水過去把孩子背過河，下午放學後再送回家。每到冬天，河水冰冷刺骨，李霞的腿上凍裂出血，晚上疼得睡不着覺。她忽然萌生一個念頭：如果有座橋該有多好！

想幹就幹！沒有錢買水泥，她就把別人丟的蛇皮袋裝上石頭放在水裏，建了一座簡易的小橋，可惜夏天一場洪水之後，小橋不見了。李霞氣得坐在河邊掉眼淚。後來，她從隔壁村買來幾個大水泥桶子，裏面灌上石子水泥放到河裏，又起了一座新橋暫時解決了孩子們的上學問題。後來，她又籌錢在此基礎上建了一座永久性的小橋，成為學生們每天必經的放心橋。

一年300天輸液 邊治病邊教學

屋漏偏逢連夜雨。2011年，李霞被查出乳腺癌。在經歷兩次手術後回到幼兒園，孩子們跑過來抱着她失聲痛哭。那一刻，她覺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之後的幾年，她一邊治病一邊教學。因術後化療身體虛弱，有時一年有300天在輸液，她經常帶着輸液瓶給孩子們上課。沒有力氣大聲說話，為了讓孩子們聽到她的聲音，她每天佩戴着擴音器上課。

每天凌晨3時40分， 李霞已開始一天的忙碌。今年57歲的李霞，在幼兒園既是老師，又是修剪工。幼兒園的花木都是她一剪子一剪子剪出來的，尤其是夏天，每周都需要剪一次，請人幹活的話一天要200元（人民幣，下同），李霞拿不出這筆錢只好親自動手。空中的遮陽網也是她親手裝上的，39度的高溫天氣，她從早上幹到下午，手上被繩子勒出了血印。

從未在幼兒園領過一元工資

最難的是冬天，李霞很早就要到教室生爐子，孩子們到幼兒園時房間裏已是暖暖的。特別是大雪天氣，李霞拿着一個大掃帚，從幼兒園門口一路掃到村頭。別人在凍得瑟瑟發抖，她卻在寒風裏大汗淋漓。

「我已經很少打吊瓶了，身體越來越好，可能是幹活的時候身體得到了鍛煉。」如今的李霞雖然看着仍有些瘦弱，但已漸漸恢復了健康。據其介紹，她經常騎自行車到鎮上辦事，有時一天要來回12趟。她還堅持每天早上跑步，下雨天就原地踏步跑。「就這樣幹活、騎車， 每天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孩子們身上，什麼都不想，不知不覺就好了。」李霞說，「孩子們也救了我，在我生病的情況下，病友都躺在床上，我卻一直在忙，忙到把病都忘了，同樣病情的患者很多已去世，我不能等着，到時候孩子們怎麼辦……」

32年來，李霞從未在幼兒園領過一塊錢工資，平時一個蘋果都捨不得買。她說，辦幼兒園的目的不是賺錢，而是為了把上學的念頭「種」在孩子們心裏。

幼兒園第一個上課的房子是李霞弟弟的婚房，但隨着孩子的增加，原有的房子已無法滿足教學需求，於是有了如今舉債建設的防震新教室，李霞自己的房間則用的是空心牆。她說，有張床睡覺就行了。

放棄高薪工作 堅守山村教育

幼兒園現有兩個班，並設有圖書閱覽室、警衛室、保健室等，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園內有4名老師，孩子卻越來越少。僅靠學費連老師們的工資都付不起，她經常愁得晚上睡不着覺。有一年過年發工資的時候借不到錢，她急得直掉眼淚。後來去信用社貸了2萬元，才解了燃眉之急。

據李霞的大弟弟李振奎介紹，為了維持幼兒園的正常運行，李霞到處借錢，兄弟姐妹們也在盡力出手相助。「由於生源斷崖式下降，縣城裏的幼兒園有的已經關門轉產。我姐姐一直在堅持，幼兒園是她的精神寄託。」李振奎表示，由於李霞的付出，幼兒園走出了很多優秀的學生， 周邊一千米以內研究生就有4個，其中一個還是博士。在其看來，李霞幾十年在清貧中堅守，很不容易。

李霞的事跡感動了很多人。其實一直有人高薪邀請她去外面工作，但她不捨得離開。「很多人到縣城去辦幼兒園掙錢，前幾年還有人讓我去當形象代言人，合同都寄到我家裏了，拍張照片就給5萬元，但是去的話需要一兩個星期，孩子怎麼辦，我不想給孩子落下課。」李霞說，「很多人說我傻，但是我有自己的目標，我覺得我不傻，每當想起孩子們可以在幼兒園裏讀書心裏就很高興，這種快樂無法用人間的物質來衡量。我想，這種快樂就是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