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年試遍風格題材 埋頭扶持新人
為進一步推進香港融入祖國發展大局,響應「共建人文灣區」號召,「新灣流」電影計劃去年6月啟動;另一邊廂,旨在挖掘青年導演人才的「青蔥計劃」已風風火火進入到第八屆。日前,在澳門舉辦的首屆澳門歐亞青年電影展元年,亦出現了「新蔥」「老蔥」的身影,青年導演對話國際大師,在影展中交流、學習和成長。中國電影導演協會會長、「青蔥計劃」發起人李少紅導演是活動帶隊導師之一。李少紅從影42年試遍風格題材,還是想「好好拍電影」。在近10年的時間裏,扶持新人成了李少紅的主要工作之一。李少紅寄語青年導演電影是拍出來的,不是寫出來的,沒有電影觀的導演拍不出好片。◆文:大公文匯全媒體記者 程園園 圖:受訪者供圖
李少紅用一部風格生猛又大尺度的《銀蛇謀殺案》正式拿到電影導演的「入場券」。在內地電影史上,她被人稱為是中國第五代導演。當時的第五代導演幾乎都在拍攝文藝片,李少紅回憶說,當時他們是從藝術片學起的,基本上沒有學商業電影,在看過的上萬部的電影裏面,沒有商業片,也沒有荷里活電影。為了能有一張拍電影的「入場券」,李少紅最後接下了《銀蛇謀殺案》,開始嶄露頭角。2020年在第十一屆中國電影導演協會表彰大會上,李少紅被授予「傑出貢獻導演」榮譽。
打開視野重國際交流
而近10年,她則承擔起中國電影導演協會的工作,主力扶持青年導演入行。李少紅發起的「青蔥計劃」(全稱「CFDG中國青年電影導演扶持計劃」)已經成為青年導演實現電影夢想的平台。通過從劇本、製作、投融資、宣發等環節進行全產業鏈扶持,她希望青年導演的首部長片能在票房或藝術上獲得肯定。
「青蔥計劃」的首要目標,就是讓青年導演拍出自己的首部院線長片作品。扶持計劃進行到第八屆,已有20多部電影製作完成並進入影院放映,李少紅介紹說,第二步是給這些電影做推廣展映,讓更多的人看到,拉長放映的壽命,第三步則是打開學員們的視野。日前在澳門舉行的首屆澳門歐亞青年電影展元年,邀請了濱口龍介、小阿列克謝·日耳曼、阿米爾·納得瑞等國際知名電影導演舉辦大師班,來自「青蔥計劃」、「海浪電影」的青年導演和導師全程參與交流和學習。李少紅說,要讓年輕導演們看到更多國際電影,創造機會讓他們能夠進行交流。
以女性視角融入表達
在李少紅早期的作品中,很少看到充滿女性氣質的作品,甚至有「女人比男人更兇殘」的外號。自《紅粉》之後,她逐漸從不自覺到自覺地開始嘗試以女性視角表達,在她轉向電視劇領域的《大明宮詞》《橘子紅了》等作品,以詩意唯美的鏡頭塑造了眾多經典和真實的女性形象。
李少紅在回憶這一轉變時說,「那時候有一個口號,叫『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們選擇職業的時候,都讓我們不要考慮性別,男人能幹的你也能幹,我說這不是很提倡女性嗎?怎麼是抹滅性別意識的一個方法。對方說就像你這樣,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但是你的標準是男人定的,一定要向男人看齊,我恍然大悟。」李少紅說,從前認為作為創作者,應該關心更公共、更人類的主題,為什麼要僅限於女性,不會很狹隘嗎?其實這也是受主流標準影響下的思維邏輯。
在李少紅的觀察裏,在中國導演最早的創作中,很少有自我體驗的視角,多用的是男性和公眾視角。到了這一代的女導演,有非常明確的女性意識和視角,女性的表達慾望也越來越強烈,在社會上和市場上,其實很需要這樣的作品。同樣的趨勢亦反映到電影題材上,她說,如今更多的大導演都跳出了荷里活商業電影的模式,越來越多人文的東西、作家的個人視角融入到電影題材中。
無電影觀拍不出好片
李少紅和香港的淵源可以追溯到30多年前,她的獲獎電影《四十不惑》就是由香港年代國際有限公司聯合攝製。到了近年,她發起的「青蔥計劃」的首個項目,是以香港水貨客為題材的《過春天》。「《過春天》當時是『青蔥』第一屆,也是個女導演,她最早出成績,也說明她很生猛。」李少紅這樣評價白雪。
談起過往經歷對青年導演的啟示,李少紅寄語青年導演,不能無止境的改劇本,窗口和機會不是永遠敞開的,電影是拍出來的,不是寫出來的,也不是說出來的,也不是想出來的,這個東西非常重要。
「當時我就是跟白雪說了這句話,不要以為第一部就一定是完美無瑕的,拍得再好,也都有瑕,可能這一輩子拍每一部片子都有瑕,你不拍就不是電影,拍出來才是電影,你就記住這個,所以半年之內,她就開機了。」李少紅說。《過春天》上映後,被視為華語青春片、華語女性電影的新銳作品,在多個電影節提名獲獎,算是交上了一份滿意的成績單。
在不斷觀影中形成認識
看不同國家的電影,和國際導演親身交流,對一名導演來說意味着什麼?李少紅用一句話形容:「沒有電影觀的導演,拍不出好電影。」作為第一批出國、活躍海外的中國電影人,李少紅很長一段時間沉浸在各種電影節和影院中。「我們所有的生活,(就是)出去看電影,回來拍電影,我拍了一部電影,我就有機會再出去看電影。」在最瘋狂的1992年,李少紅僅用一年半的時間就把自己的護照頁簽滿。每到一個地方,她就直奔兩個地方——電影院和博物館,在觀影中逐漸形成了自己對電影的認識。「我不在乎得獎,因為我覺得世界太大了,電影太多了,我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我需要知道什麼是最好的。」這樣的體驗亦延續到她對青年導演的培養中。學電影、看電影、拍電影、教電影,不知不覺已經從影42年,李少紅最渴望的還是拍電影。
寄語年輕導演需堅強
李少紅導演早前多次說可以採訪一下年輕導演,他們的收穫很大。在採訪的時候,李少紅又給記者看和青蔥導演們的合影,聊起他們在大師班的交流記憶深刻的部分,在我看來,李少紅對青年導演除了是一種良師諍友的關係,還有一份舐犢情深的關懷。
當被問起,女性從業人員的生態環境從入行到現在發生了哪些變化時,李少紅心直口快地回答道:「生態環境一如既往,都是想讓你比男人更兇殘。」她說青年導演需要堅強、持之以恒,「因為這個行業確實比較不好幹」。
當問起她是i(內向)人還是e(外向)人時,她笑說自己「時i時e」,內心是i人,但在工作需要時會變成e人。她又坦誠地剖析內心,「我會老有一種自卑的情緒,老在影響着我,因為我的自控能力比較強,我又會給自己調解過來……」
聊起電影,她好像一直保持着剛入行的激情和堅定,言語之間透着一份颯爽和豪氣。說起諾蘭的《奧本海默》,她大讚導演是把戰爭觀、世界觀、人文理念融入到戰爭片「最牛」的導演;說起《花月殺手》,她形容電影讓她回到了對老馬(馬丁·史柯西斯)最早的感覺,把歷史說得特別透徹;提及港片,她說她喜歡還在堅持拍攝香港電影的翁子光導演,雖然「很暴力」,但是可以感受到香港的文化氣息,很落地。
在貼標籤盛行的年代,她似乎很難被幾個詞語形容,生猛是她,詩意是她,真誠是她,幽默是她。機會來時創作,試遍風格題材,扶持新人亦無二話,但最後的願望還是能好好拍戲。「一個人,成為一部電影。」想必這就是她的電影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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