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西慶撰文憶汪建熙：為滬深交易所創建作出重要貢獻

（香港文匯網記者羅洪嘯、郭瀚林、凱雷）中投公司原副總經理，中國證監會第一任首席會計師汪建熙上月在北京病逝，享年72歲。曾與其長期共事的原中國證監會副主席高西慶發文悼念時回憶中國證券市場創辦之初的艱辛與秘辛，1988年包括王波明、高西慶在內一批海外專才放棄海外高薪職位回國參與中國證券市場創建，與汪建熙一道參與籌備「聯辦」（證券交易所研究設計聯合辦公室）及上海證券交易所、深圳股票交易所。高西慶指出，汪建熙在這一期間深度地參與了兩個交易所的籌備工作，為兩地證券交易市場信息披露的規範化及法治化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汪建熙是中國資本市場的早期開拓者之一，1992年11月底加入中國證監會擔任首席會計師，被譽為「中國第一會計師」。汪建熙在擔任全國政協委員期間，多次被媒體評為「對媒體最開放的委員」，香港文匯報亦多次專訪他。高西慶在文章中回憶：「1989年3月15日聯辦正式成立，我任首席律師，汪建熙任首席會計師。1989年初，我們這批人受央行和國家體改委領導的委託，開始撰寫全國層次的證券管理條例，也就是1993年初出台的《國務院股票發行與交易管理暫行條例》的初稿，汪建熙深度參與了這個條例中與財務信息披露有關、當然也是其中幾乎最為重要的一部分的撰寫。」

以創建規範交易所為己任 設計自動結算系統

高西慶回憶說：「也正是籌備證券市場過程中，我開始認識到建熙高度的專業素養和近乎完美的專業態度。」香港文匯報當時的報道亦還原期間的細節，「聯辦」的成立是以創建中國規範的股票交易所為己任，在這個鼎盛陣容中，有精通法律的如高西慶，有精熟於金融操作的如王波明、王莉，有長於經濟理論的如李青原，在當時的架構中，唯獨缺一名精熟會計的專才。「聯辦」邀汪建熙出山，予其職位是聯辦首席會計師。汪建熙卻是秉持一貫行事風格，自己心目中「名不副實」的事堅決推辭。最後即以財會部主協調人的身份在聯辦兼職近三年，在聯辦期間，汪建熙建樹頗多，其中重頭戲是設計了全國證券交易自動報價系統（STAQ系統）結算系統，以及後來的券商會計核算系統，汪建熙當年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評價卻僅是寥寥數語：「現在看來那時工作很粗淺，但是一個開端。」

借鑒香港經驗，加強資本市場統一監管機制

中國證監會成立於1992年10月底，汪建熙大約兩周之內就從美國飛回北京，任職證監會首席會計師兼財務會計部主任。高西慶在文章中介紹了證監會成立伊始加強監管的制度建設：「我作為首席律師兼發行部主任，與汪建熙和法律部主任陳大剛有非常密切的合作。當時證監會成立早期，整個資本市場監管機制基本上是一片空白，百廢待興。此前中央一層的監管主要是由央行用管理商業銀行的傳統方式進行，對於證券交易所這樣的新型金融運行機制完全不能適應。上海深圳兩市地方政府根據中央政府的有限授權所進行的監管則各有特色，或者靠自己根據當時當地的各種利益博弈進行摸索，或者靠學習鄰居香港的管理模式進行試驗。」

高西慶指出，「由於證券交易市場事實上從其建立之日起就根本不可能將其活動限定在兩市的行政區域內，兩市的金融監管機構也就完全沒有辦法/授權/能力去對這個已經被放出瓶子的魔鬼做出什麼有效的制約了。建熙、大剛我們幾個與證監會幾個部門的小夥伴們當時日以繼夜、廢寢忘食所做的大量的工作，就是力圖將這個肆意裂變的魔鬼馴服，納入全國統一監管的法治軌道。當時我們試圖努力建立的各種規章制度，常常無法從我們相對熟悉的發達國家市場上得以直接移植，因為兩市市場此前兩三年運行所形成的路徑依賴及其背後的利益格局對任何以成熟市場機制為理由所建議進行的改變都予以或明或暗的抵制。這個期間，汪建熙以其高度的專業性知識和豐富的實務經驗，永遠顯示出比我更大的耐心和更為靈活的方式去耐心地聽取反對方的意見，接受其合理的部分，從而說服各方，達到我們最終建立統一規則的目的。」

2008金融海嘯 中國主權財富基金專業迎戰

文章中亦憶及中國主權財富基金中投創立之始應戰百年一遇金融危機挑戰的情形：「2007年下半年，我被任命為新組建的中投公司的總經理，中央匯金公司劃歸中投公司旗下。我與汪建熙的人生軌跡又一次重合，開始了我們為中國主權財富基金開山闢路的征程。」

文章中介紹：「中投公司成立不久就遇上了對世界金融界造成重創的次貸危機，接下來的就是2008年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嘯。中投公司作為主權財富基金，成立的初心是平衡中國當時日漸迅速增長的外匯儲備，將之前主要存儲於美國國債的部分資金投資於國際資本市場以獲取相對較高的收益。這一定位的邏輯選項就是將該公司的全部業務投入國際市場，且不允許其在中國市場上做任何投資。對於中投公司來說，這就意味着我們必須進入一個全新的、基本不熟悉的、充分市場化的、完全是殘酷競爭的領域中與國際上具有數百年經驗的各類投資機構、金融大鱷們共舞。」

高西慶在文中憶及汪建熙的專業操守：「我們的運作所能夠依靠的主要是專業性知識經驗的判斷和依照普世規則所建立的秩序的保護。我們完全無法去求助於一個上級單位來為我們協調利益衝突或伸張不平。這種情況下，相比對市場表面規則的了解和一般性的金融知識，我們每個人的個人素質與交往能力就顯得更為重要。汪建熙以其跨界的親和力、儒雅的風度及超群的能力贏得了無數談判對手的尊敬。他以自己以身作則、克己奉公、嚴謹篤行、寬以待人的風範對公司內部年輕人予以潤物細無聲的教化。」

汪建熙當年接受文匯報訪問被問及是否感到壓力大，他相當謙遜：「樓繼偉董事長和高西慶總經理壓力肯定比我大，一個需要掌控全局，一個要取得收益，我相對好些。作為商業投資機構，中投就是要和風險打交道，目前中投已經組建了專業的風險控制團隊和投資團隊，兩個團隊有時也會有爭議，但是大家各司其職，目前投資回報和風險控制達到了比較好的平衡。」

德勤中國副主席陳衛軍：汪建熙對專業人士給予專業尊重

值得一提的是，包括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在內的業內人士亦紛紛追憶汪建熙在推動註冊會計師行業規範發展方面的貢獻。註冊會計師被喻為資本市場的「看門人」，改革開放之初的現實是中斷了三十年的註冊會計師行業，專門人才嚴重匱乏，這是中國財會現代化遇到的最大困難。汪建熙親身經歷註冊會計師這一行業起步的艱辛，隨着中國資本市場的初步建立，註冊會計師行業面臨規範與發展的雙重挑戰，他在任職中國證監會時推動了一系列制度的創立。時任證監會首任會計師的汪建熙接受文匯報專訪時，對註冊會計師隊伍成長壯大深感喜悅，更有對會計作假的切齒之痛。在當年一次大會上，他大聲疾呼，「保持獨立、客觀、公正的超然地位是註冊會計師安身立命的基礎。註冊會計師要痛下決心，克服困難，糾正錯誤，浴血重生！」

2002年，中國剛剛加入WTO，中央決定組建中央匯金投資有限責任公司，撤銷中央金融工委，成立銀監會，並成立國有銀行改革領導小組，在工行、建行和中行股份制改革與海外上市等方面給予相應政策支持，中國銀行業迎來全新的機遇與挑戰。汪建熙參與創辦中央匯金，後來擔任中央匯金副董事長，現任德勤中國副主席的陳衛軍與其共同經歷了艱苦卓絕的四大國有銀行改革工程。陳衛軍當年參與設計銀行改革路線圖並負責協助設計和執行中國銀行的員工福利負債改革處理方案，陳衛軍撰文回憶了與汪建熙交往的細節，盛讚其深厚的專業素養及其對專業人士的尊重：「他是有人情味的。這次員工福利負債改革方案在中國金融企業屬於首創，為中國銀行業的人才穩定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在中國銀行完成股份制改革至今的20多年裏，從效果上看真正實現了人才與員工隊伍的穩定，非常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