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寨城公園的前世今生：失落寨城蛻變為淡雅園林

（香港文匯報記者 雨竹 焯羚）九龍寨城位於香港九龍城區東頭村道與東正道的交界處，覆蓋了啟德機場跑道盡頭附近的街區。九龍寨城的壽命是1847年至1994年，如果你是90後，就應該只是在電影或電視劇裏見過她的真實面貌，或是聽說杜琪峯和秦沛、姜大衛、爾冬陞三兄弟都曾在九龍寨城成長。她曾被形容為一座「無政府狀態」的圍城，清拆前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區。直到1994年，寨城被正式清拆，一些遺蹟被保留，原址建起九龍寨城公園。佔地面積約3.1公頃的公園，以清初江南園林為主設計風格，設有8個主景區，於1995年啟用。可惜許多港人或已遺忘和忽略了，那其實是非常值得看的香港歷史景點，目前搭港鐵宋皇臺站就可去到。政府可以再加大保育及活化力度，使其成為好的旅遊資源。

在香港的影視製作史上，以九龍寨城題材拍攝的作品有幾十部，從上世紀八十年代於寨城內取景的電影《省港旗兵》、《城寨出來者》、《重案組》等，到2016年家喻戶曉的無綫劇集《城寨英雄》，以及於2021年開鏡的大製作電影《九龍城寨：圍城》等，無不聚焦於這處獨特的街區。同時，九龍寨城也是中外攝影師的熱門拍攝地，以及多位導演和遊戲設計師的靈感來源，2022年更有香港元宇宙遊戲工作室以寨城題材設計了《Kowloon Walled City》冒險遊戲……以上種種，無不反映出她是最具香港特色的街區之一。

九龍寨城的歷史要追溯到15世紀，這一區域在那時就由明朝官員徵用。1668年至約1810年，區域內先後建起一座塾台與一座炮台。1841年英國佔領香港島後，此區域在中國海岸防衛方面扮演着關鍵角色。1846年11月至1847年5月，這裏又築起一座由石牆、6座瞭望台、4道城門構成的，面積約2.6公頃的寨城。城內主要有衙門、火藥倉、士兵營房等，駐兵也漸漸由起初的250人，增至1899年的500多人。

1898年4月，英國租借新界，為期99年，當時寨城內仍有清廷官員駐守。1899年，英國派兵佔領寨城，趕走了清廷官兵；自此，寨城淪為「三不管」地帶，激增的人口也使這裏一度成為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區域，埋下了後來逐漸淪為半無政府狀態的貧民區的種子。

居民相處充滿人情味

1941年至1945年日佔期間，寨城的城牆被拆，石塊用於擴建啟德機場。二戰後，大量地基不穩、濕窄昏暗的多層建築在城內拔地而起。逼仄的寨城也逐漸成為黃、賭、毒聚集的場所，同時逐漸成為龍蛇混雜的罪惡溫床，以及廉價無牌牙醫診所的聚集地。

的確，憶述起那時的九龍寨城，必先想到種種罪惡，但其實，那裏居民的相處充滿人情味，出門便認識所有街坊。那個年代，香港經濟仍未發展，社會風氣仍很淳樸。九龍寨城因其封閉的建築和「握手樓」的設計，使得人際關係極為緊密，有種「守望相助」的精神。由於惡劣的居住條件，居民常要行走到遠處的東頭邨晾衫，或者在「大井街」輪候街喉用水，這些聚集的因由增進了居民間的感情，不少寨城故事也通過口耳相傳流傳下去。

剷除陰影處的破敗與衰落

1987年，為剷除寨城這個「毒瘤」，中英雙方決定將寨城改建為公園。清拆期間，古物古蹟辦事處挖掘出一些遺蹟，並將它們與公園設計相融合，當做展品供遊人觀賞。其中最有代表性的物品，是兩塊於寨城正門（南門）出土的、分別刻有「南門」及「九龍寨城」的花崗岩石額。

公園項目於1994年動工、1995年8月啟用，耗資6,700萬元。建設團隊將優美如畫的「小橋流水，亭台樓閣」遷入公園。為選擇最合適的設計，建築署曾派5位建築師前往內地實地考察、學習。公園設計還曾於1993年，在國際園藝博覽會中榮獲「設計優異獎」。

1995年12月，九龍寨城公園正式開幕，內部包含8大板塊：「衙府緬昔」、「南門懷古」、「獅子窺園－邀山樓」、「棋壇比弈遊弈園」、「生肖倩影－童樂苑」、「八徑異趣」、「歸璧半亭」、「四季同馨－廣蔭庭」。

「衙府緬昔」位於公園中央，包含一座修葺後的三進四廂的衙門。建築牆身及柱基，由青磚及麻石建造。自1899年清廷官兵撤離後，衙門曾被用於收容老人、寡婦、孤兒等。衙門正門上方還刻着「ALMSHOUSE」（廣蔭院）的字樣，代表收容貧苦老人的地方。衙門前庭兩側亦有兩尊於1802年（清嘉慶七年）建造的大炮，西側還有一眼古井 。衙門內掛着駐守寨城12年的武將——「翰墨將軍」張玉堂的拳書「壽」字及「墨緣」石刻，同場亦有寨城的歷史圖片及建園工程始末的圖文等。

「南門懷古」除設有兩塊裂開的石額外，還陳設着拆遷遺下的樓宇鋼筋水泥；寨城從前的痕跡都突顯在紅色浮銹與斑駁的水泥塊上，這些被歲月腐蝕的印記，在細嫩的青草長出時更加醒目，好似佝僂的、飽經風霜的老人，一遍又一遍地向路過的人們無聲地傳述往日的故事。

「南門懷古」的不遠處也有一個掛着「敬惜字紙亭」牌匾的亭子，亭下立着一塊刻有張玉堂於1859年（清咸豐九年）創作的《敬惜字紙銘》的石碑。自明代中期至清代，不少文士認為寫有文字的紙張應受到尊重並被妥善處理，清代更是發展出「惜字會」，負責籌款以聘人專門處理廢棄字紙，還興建惜字爐以焚化字紙。張玉堂進駐寨城後，捐出自己的俸祿、興建「敬惜字紙處」。因建築外形與亭子相似，因此被稱為敬惜字紙亭，簡稱惜字亭。相傳張玉堂以指沾墨，作出《敬惜字紙銘》，以記述亭子的由來。

「獅子窺園－邀山樓」板塊則有一個兩層高的邀山樓，它的設計理念源於舫舟；與之相連的長廊為「纜」，外圍的疊石則為「浪」。遠處的獅子山，彷彿是在窺視着園中的動靜，因此這個園區得名「獅子窺園」。沿旁邊的「光明路」走下去，還能看到東正門附近有一幅漆着「海濱鄒魯」的仿製照壁， 它代表着「此學堂瀕海一隅，為大智大道之所」。

「歸璧半亭」由「魁星半亭」及「歸璧石」兩部分組成。過去的九龍寨城有魁星閣，「魁星半亭」的名字由此而來。魁星也指北斗七星中的前四顆星，相傳是主宰文章興衰、保佑讀書人考運亨通的神祇。「歸璧石」則有「完璧歸趙」、「香港回歸」的意思。此石屬太湖石，為石中上品，有「透、瘦、縐、漏」四大特點。

對弈賞花觀生肖 品生活趣味

除布滿歷史印記的公園板塊，「棋壇比弈遊弈園」則帶着些趣味性。這裏有四個以卵石鋪成的地上棋盤。遊人可以身代棋，各踞楚漢對弈，在綠樹青草間感受沉浸式下棋的樂趣。

邀山樓側面的「童樂苑」又名「生肖倩影」，裏面陳列着以青白石製成的十二生肖。它們的布局是根據中國風水術中的「天干」與「地支」排列的。其中背上有魚鰭狀的老虎，參照了周朝的神獸，而馬的造型則參考了北京明十三陵的石馬。這些雕像雖歷經數年風吹雨打，但因青白石的密度極高，它們仍完好無損，亦很潔白，惟妙惟肖。

「八徑異趣」這個名稱透露了此園區的特點。這片區域根據園內植物的分區布局，設有八條長短不一的植物徑，分別為松徑、玉蘭花徑、紫薇花徑、竹徑、紅葉徑、香花徑、石榴花徑、蕉葉徑。遊客可以在這裏體驗「拆盲盒」的樂趣，踏上未知的小路，走入各有特色的花草世界，並汲取大自然的能量。

「四季同馨－廣蔭庭」位於衙門西側，布局可用「園中園」形容。裏面植有芳香的四季花卉，當遊人走近時，四時景致盡現眼前，「四季同馨」由此而來。園內亦有各式形態獨特的嶺南盆景，包括矮樹叢修成的「龍」與「鳳」。地面則有以卵石、啤酒樽、碗碟碎片鋪成的圓形「五蝠壽鶴圖」，五隻蝙蝠圍繞着一隻優雅的白鶴與一棵青翠的勁松，中式傳統美感淋漓盡致地體現出來。

公園還有佔地約600平方米、可容納約100人的六藝台，環境清幽，其中建有一個面積約100平方米的涼亭「竹桐軒」，市民可在那裏舉辦中式婚禮和小型酒會。

為當代展開寨城歷史畫卷

2009年，公園為展示寨城昔日風貌，設立了一個名為「千面小城」的展覽，通過一個戶外展區、六個衙門內的展覽館，呈現九龍寨城的變遷。位於南門的戶外展區設有一幅照壁和一個銅鑄寨城模型。照壁一面刻有《九龍寨城公園碑記》，另一面則刻有寨城清拆前的剖面圖。模型則是仿照清拆前的寨城而製成。

衙門內設有「 聲昔展覽館」及「互動展覽館」，遊客可通過影音素材及科技互動器材發掘寨城的古今變遷。

夜晚的公園氛圍較白天有些不同。當園內各處橘黃的路燈亮起，整個公園多了份靜謐。走在兩旁立着柵欄的卵石路上，穿梭在茂密的植物之間，或許會有人恍然感覺穿越到了一個別有洞天的清初仙境。雨後的卵石路更是絕美，殘留在地面的雨水中映着路燈，彷彿捧着無數的星星。

經過多個世紀，九龍寨城雷雨交加的過去終於成為歷史的篇章，換來現如今生意盎然、百花爭艷的九龍寨城公園。這片怡人的休憩區，在喧鬧的城市中展示着自己的葱蘢與古樸。肅穆的古蹟與淡雅的江南融合在一起，在微風中向來往的人們悠然講述着「那年」與「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