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專題組報道)香港安老院舍「人手荒」嚴重,內地來港護理員雯姐及雅姐疑似淪為廉價勞工,超時工作已成常態,她們需要「一腳踢」照料院舍內逾百名院友的日常起居,連一些並非她們職務範圍內的工作,例如入廚煮食及清潔等工作也落在她們頭上。幹粗活倒還是其次,最叫她們如履薄冰的是院舍一些人命關天的違規操作,讓她們不免提心吊膽。未曾接受正規醫護培訓的雅姐表示,護士及保健員不足,院方會編配她負責派藥、「吊奶」(即通過鼻胃管點滴輸入營養奶)等專業工作,疑有違《安老院實務守則》,她們一面擔心院方會以不服從工作安排為由進一步剋扣工資,另一方面又擔心造成長者傷亡而負上法律責任。
安老院舍護理員一般的工作職責是照顧院舍內長者的日常起居,包括餵食、沖涼,亦要處理院友的排洩及嘔吐物等。雯姐及雅姐所在院舍,由於人手不足,內地來港的護理員還要身兼多職,負責清潔及處理伙食等工作,總之哪個崗位缺人她們便替補上。
護理員身兼多職成「萬能人」
以雯姐為例,每逢上夜班時,第二天早上收工前,由於廚師未返到院舍,她還要負責為院友煮早餐。雅姐說:「在內地,護理員根本不允許進入廚房,廚師亦需要健康證才可以上崗,院舍叫我哋煮食簡直係亂來。」
除煮食外,雯姐還曾被安排清潔工作,她和其他外勞護理員需要打掃臥室,以及被安排打掃廚房等地,「院方安排我哋班外勞輪流清潔唔同地方,上次我哋總共得幾個人就被安排打掃廚房,廚師佢哋整到好污糟,他們清理得又唔乾淨。」至於院舍內聘請的清潔工,雯姐表示,「佢哋多數都係做大廳嘅清潔。」
粗活事小,關乎人命的違規操作最教她們膽戰心驚。從未接受過護士或保健員專業培訓的雅姐表示,由於正規護士及保健員人手不足,院舍竟罔顧院友的安危,安排外勞執行「吊奶」工作。「我哋護理員係不合資格做呢個工作,但係其他外勞同事都係咁做,我都無辦法唔依從。」雅姐透露,相關「吊奶」工作,一開始由院舍的保健員簡單講解,包括使用聽診器聽院友腹部,確保導管已通入胃部,以免營養奶誤入肺部造成急性肺炎。
本來專科的操作技巧就這樣濃縮在三言兩語之中,然後雅姐等外勞疑被安排上陣為院友「吊奶」,她直言此前自己並未接受任何相關資格培訓,坦言每次進行也提心吊膽,「擔心萬一出事,會否要我承擔責任。」
要求護工為院友派藥風險大
雯姐雖然暫未被要求參與「吊奶」工作,但她稱曾被院舍要求為院友派藥。毫無藥物知識的雯姐直言,這是關乎人命的工作,派錯藥物耽誤院友病情事小,食錯藥危害性命事大,「為此曾與院舍管理人員發生過爭執,老闆就一直教導我說,只是派藥而已,不用太擔心。法律責任我一定要避免,不可以糊里糊塗頂鑊。」最後院方也拿她沒辦法,交由其他外勞做。
香港文匯報記者致電雅姐工作的分院院舍查詢,是否有安排外勞護理員執行「吊奶」、派藥等疑有違守則的工作,以及要求她們煮食及清潔等非護理員崗位工作。院舍負責人表示:「無聽過呢類投訴,唔係我哋,我諗你搞錯。」然後就掛線。
鼻胃管餵食插管須護士操作
根據《安老院實務守則》,「吊奶」抑或派藥都需由註冊護士、登記護士或保健員進行。健康服務從業員協會主席劉錦萍向香港文匯報解釋,「整個鼻胃管餵食流程分為插管及『吊奶』兩部分,插管必須由護士操作,而『吊奶』則由護士或保健員進行,護理員均無上述資格。因為這兩種工作都涉及專業資格培訓,護理員不清楚流程和注意事項,有可能造成病人出現吸入性肺炎,甚至窒息死亡的意外。」她強調,若院舍安排護理員執行「吊奶」,可能觸犯《安老院實務守則》,一旦發生意外,違規護理員及院舍均可能面臨刑責。
護理員兼責煮食清潔或違規
劉錦萍表示,安老院舍的護理員職責就是照顧長者日常起居,在非緊急的情況下,護理員無須承擔清潔工作,除非合約中有寫明需要承擔,且事先已告知,否則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護理員被要求特地去承擔清潔工作,院方則很可能違反僱傭合約。更何況廚房本身應由專職清潔人員打掃,即使日常簡單打掃,廚房職員自行處理亦比護理員打掃合理得多。「也有例外情況,譬如照顧老人家時他嘔吐,或弄污糟地下,若清潔工人就在附近可即時處理,若不在附近,護理員則有責任先做簡單處理,避免細菌散播等不安全問題。」
至於煮食,劉錦萍則認為更不應該由護理員負責,「煮食本就應該由有餐飲從業經驗的廚師進行,院舍招聘廚師時通常會參考其經驗及技能,以及食品安全相關證書。護理員如果無煮食經驗,又被要求煮食,若處理食物不當,則可能引發大規模食安風險。」
她認為,雯姐等護理員每日工作12小時已超時3小時,還要在通宵班放工前煮食,長此以往,容易造成嚴重工作疲勞甚至受傷,影響工作能力,間接令長者疏於照顧,違反了僱傭合約。
8外勞擠180呎宿舍
雯姐工作的院舍位於公共屋邨一間商場內,院方租用商場天台一個圓形單位作員工宿舍,連雯姐在內8名外勞蝸居在約180平方呎空間裏,「入面只有4張鐵架床,幾個膠箱裝衣物及個人物品塞入床底,就是我們全部家當。」
申資助宿位 職員稱可幫「打尖」
為了解外勞雯姐的工作環境,香港文匯報記者日前以申請院舍長者宿位為由到該院舍參觀,其間只曾遇到七八名工作人員,他們卻需照料全院逾百名院友。一名自稱是副院長的女主管當日接待記者,為吸引記者申請,女主管聲稱可幫手「打尖」申請資助宿位。
女主管介紹全院共兩層,一樓為小活動室及平台,二樓則是長者主要生活空間,共120個宿位,其中60個有政府資助。院舍內部環境殘舊,廚房衞生狀況一般,宿位則分為板間房和床位兩種,女主管聲稱宿位面積均符合政府規定的最小尺寸。
簡單參觀過後,女主管便向記者遞上收費單,房間11,000元,床位8,500元至9,000元。她說:「你如果確定要房間,我計你平啲,9,000蚊,冷氣4月至11月先開,每月300蚊,陪診等另計。」她又介紹政府資助宿位,家屬每月只需付1,763元宿位費。「你安排老人家入住後可以即刻申請,安排社工面試。」
記者表示擔心資助宿位排長龍,對方即壓低聲線稱:「唔使擔心,老人家入住後可以即刻幫你申請,照計係要排隊無錯,不過可以幫你打尖嘅!」據了解,她口中的「打尖」是院舍按守則預留的優先名額,並無違規。
制服穿着混亂 崗位職責不清
雯姐告訴記者,該院護士身穿白色制服,綠色制服為保健員,而護理員與清潔工均是橙色。參觀期間,記者發現有身穿橙色衫的員工正在打掃廁所及大廳,但其他人的制服相當混亂,有的是白色上衣、有的全套藍色、有的藍色上衣混搭綠色褲子,無法單從制服分別他們的崗位。雯姐也稱:「入職咁耐,根本不知道院內究竟有多少清潔員。」
簽約日做9小時 實做12句鐘
雯姐向香港文匯報出示一份與院舍簽訂的合同顯示,外勞每日工時9小時,一周有一天有薪假期,但雯姐往往是每日工作12小時。然而,院方強行把「加班」定義為超時工作12小時以上,雯姐未加班逾12小時不獲「補水」,即使真的工作超過12小時,「補水」時薪亦以30港元計,遠遠低於法定最低工資。立法會議員陸頌雄批評,院方嚴重違反勞工法例,甚至有欠薪之嫌,建議雯姐舉報院舍。
雯姐每天早上6時起床,7時開始工作,一做就是5個多小時,直至中午12時半才能稍息片刻,其間仍處於隨時待命狀態,時刻提高警覺,「老人家有什麼需要幫手,見到有什麼要做都要即刻起身去做,甚至有時飯都未食完就要擺低去做嘢。」
短暫的午膳時間過後,雯姐等護理員便開始手忙腳亂照顧院友,「差不多下午6時許,就到食晚餐時間,都是滾水淥腳快快食完,再巡房睇下院友有什麼需要,做啲手尾工作,夜晚7時才收工。」她表示,每日工時12句鐘,超時工作3小時已是家常便飯。
她來港前曾聽說香港的一些私營院舍每日最低工時12小時,「當時跟內地家政公司講唔想返12個鐘,因此對方才介紹我到這院舍,聲稱院方規定每日實際工時9個鐘,沒料我天天做12個鐘。」
加班補水少過最低工資
除工時「貨不對辦」,加班補水也遠低於最低人工。按照合約上的月薪14,150港元,雯姐平均日薪約472港元,換算成時薪則是52港元,然而院舍給雯姐和雅姐等外勞的加班「補水」是每小時30港元,低於最低工資37.5港元。最讓雯姐氣結的是,合約列明每日工作9小時,但院方把「加班」定義為12小時以上工作,換言之雯姐每日額外工作3小時無得補水。
根據政府規定,120個宿位規模的院舍,需要配備至少6名護理員,即每位護理員負責20位長者。但雯姐及雅姐表示實際上她們每人負責逾30名長者,雯姐還曾在放假日被要求回院舍上班「湊夠數」,「牌照事務處巡查,但人手比例唔達標,我被急召回公司。」
對於上述情況,立法會議員陸頌雄指出,雯姐平日超時工作約3小時,各種加班的補水亦未能達到按合約計算的時薪,甚至低於香港法定最低時薪水平,建議她向勞工處投訴僱主「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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