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急景殘年

鄧達智

上網查探「急景殘年」4字出處。

正宗說法原來：急景凋年。

南朝·宋·鮑遠《舞鶴賦》：

去帝鄉之岑寂 歸人寰之喧卑

歲崢嶸而愁暮 心惆悵而哀離

於是窮陰殺節 急景凋年

涼沙振野 箕風動天

［語法］聯合式；作賓語；形容光陰迅速，年歲將盡。

——百度百科

特別喜歡「急、景、殘、年」4個字；新時代人可明解？

中文字有趣在於難以翻譯，只可意會，不能言傳。

經歷過對農曆新年尊而重之的童年歲月，高潮並非大年初一二；而是踏入家家戶戶籌備過年的整個臘月。

伊始，務農新界景色已過一片金黃秋收，田地租戶排列有序，將以穀物為主的作物肩挑至地主倉庫，卸下堆積成小山，還附帶米鴨水雞鯉魚鯇魚，交到收租代表人手上，邊說：大娘（阿伯、大爺……）今年風不調雨不順，米糧不足，只好以山珍野鳥孝敬，來年再補……地主代表亦會回答：好，來年景況改善，家肥屋潤再後補。

這一話一答年年如是，卻無人動氣也無人追討往歲所欠穀糧斤両；從租戶十人八人肩挑穀物，走在北風吹得田土野草金黃長長田基，來到祖堂穀倉堆起，並主客平和對答，這風景不單止永不忘懷，回憶過來總會讓我眼簾一片水霧；回不去了，至親近的祖父祖母爸爸媽媽甚至好幾位姐妹也已塵歸塵土歸土，村子周遭環境全數改天換地，那些年人煙稀少河海交替濕地天水圍已變數十萬人安居樂業新巿鎮。

米磨成粉，甘蔗製糖，芝麻，花生，肥豬肉齊備，從揼米餅繁複工程到煎堆油角，添置賀年新鞋新衫，大掃除，準備年花，張貼對聯門神年畫，年前七八天聽得爆竹煙花由遠而近；祖父出生名字叫祝冬，再而祝東，生於年廿八，人家年前高潮為大魚大肉年三十晚除夕團年飯，我們家卻由年廿八開始，飯餸香不停。

時光荏苒，近人過年如過日，童年慶春的墟冚景象不可能復見，反而不及泰國曼谷華僑唐人聚居地過年情緒！

如此光景，更堪咀嚼意會「急景殘年」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