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情萬里】冬至何曾大過年

趙鵬飛

明天冬至，香港的天氣變化很應景，連續一周又雨又降溫，新界都出了霜花。悶在櫃子裏一整年的羽絨、風衣、圍巾，還有風毛出得極好的風褸，紛紛出動，依附在路人身上，不管高矮胖瘦，個個看起來立刻鼓囊囊圓碌碌。也有許多不怕冷的女子，依舊光着玉雕粉琢的長腿，裹着纖巧束腰的短款上裝，嬌嬌俏俏，持傘飄然過街，搖曳顧盼，自成一段都市麗人風姿。

比起冬至，街頭巷尾，屋苑住宅、商場公園，還是聖誕的氛圍，來得更為熱烈直接。早幾個禮拜，西九文化區海濱的大聖誕樹，就以一覽眾生小的姿態，再度引得四方打卡客前往留影上傳，以待八方來讚。修剪得齊整挺拔的一品紅，一盆一盆，被堆垛在寫字樓、商廈的門口，既猩紅惹眼，也紅紅火火。酒店、餐廳着意安排的聖誕晚市套餐，印在一堆花花綠綠優惠傳單上，乍一看，澳洲羊架、德國豬手、地中海鯛魚扒、智利香烤鱸魚、西西里風味薯蓉、墨西哥玉米餅、意大利海鮮湯、西班牙鳥結糖朱古力蛋糕，滿桌滿枱，滿碟滿盤，色澤豐富，遍布港島九龍。《聖誕鈴聲》的旋律，亦如天雨留客，熏染得人慵懶鬆散。叮叮噹叮叮噹的節奏，更像是中國傳統新年婢女手裏的儀仗團扇，環佩叮噹衣帶窸窣片刻後，華仔（劉德華）的《恭喜發財》就要隆重地循環開嗓了。

冬至大如年。南方人是要吃餃子、餛飩、湯圓，圖的是好意頭，團圓、美滿、甜蜜；北方人是要涮羊肉、喝羊湯、吃燒餅，為的是抵禦風寒，滋補身子，外加慰勞慰勞成日忙碌的五臟廟。在香港做冬，最簡便的便是去中式酒樓，叫一道羊腩煲。近來天寒地凍，常常見到西環專做煲仔小菜的坤記門口，晚晚排大隊。除了白鱔滑雞煲仔飯和窩蛋牛肉煲仔飯是招牌，坤記出品的枝竹羊腩煲，羊肉軟爛，料足味濃，煲裏的馬蹄也分外鮮甜。旺角標記樂園潮州粉麵館烹製的黑草羊腩煲，灣仔喜萬年酒樓的羊腩煲，我也都先後品嘗過，羊肉連皮帶骨，味道入情入理，品質也都算上乘之選，稍稍聊以慰藉做冬之想。

漂泊在外，人人都會入鄉隨俗，唸一句冬至大過年，可冬至何曾大過年？一頓餃子一煲羊腩就能打發過去的冬至，如何能與闔家團圓舉國祥和的中國年比擬。端的是千里奔波萬里歸途，端的是烹炸煎煮四碗八碟，端的是辭舊迎新鞭炮齊鳴，端的是祈歲祭祖新春納福，端的是濟濟一堂花開富貴開門見喜大吉大利。

恢復通關復常的消息，愈是傳得好事逼近，愈難等到一錘定音的權威發聲。今年到底是可以回鄉過年，還是要照舊就地過年，內地抗疫知名專家鍾南山、張伯禮先後表態，就眼下疫情防控態勢而言，回鄉過年的可能性還是很高。即便如此，兩地通關復常的確切措施一日不公布，翹首踮腳北望神州的人，心中大石就得多懸一日。防疫措施的調整，除了強制口罩令和「疫苗通行證」不與內地相同，香港的防疫標準和策略，都已基本與內地對標完成。何時才能一步到位實施免隔離通關，想必已不止是提上日程，而是已經進入倒計時了吧。

此刻，惟有心平氣和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