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情萬里：三度中秋，月圓人仍未圓

趙鵬飛

近日新增染疫人數接連過萬，疫情顯見再度嚴峻，市面上的反應看起來很平淡。大部分人在從早到晚的口罩裏，慣常地忙碌着各自的生活。科士街的小酒館倒閉了，新的咖啡館又開張了。旁邊的糖水店一到晚上，人頭湧湧，在門外排了半天，也不見有位子空出來。透過落地玻璃窗望進去，冷白色的燈影裏，倦容掛在耳邊垂髮上的老闆娘，竭力維持着面孔上幾度險些滑下去的笑容。燈火通明的超市裏，冷氣襲人。有主婦在貨架前拿起一個西瓜，看看價碼又放下，推着購物車躊躇了一陣，走過來又拿起，仔仔細細摩挲了一番，還是放了回去，轉頭到蔬菜區拿了兩朵西蘭花。

搭巴士回公司，不知何故，年輕的巴士司機，和一名中年乘客起了口角。一個坐在車尾不依不饒，一個抓着方向盤錙銖必較，乾脆停下車子一句頂一句，吵得停不下來。一車趕着返工的人，急得撓頭。有人試圖調停，有人報了警，更多不斷低頭看時間的人，索性下車轉尋他路。

在路邊等下一輛巴士時，手機彈出即時資訊，九龍城警區刑事調查隊多日埋伏，成功捕獲一名28歲嫌犯。上月22日凌晨3時，年邁的徐婆婆正在九龍城廣場附近整理撿拾的紙皮，兩名年輕男子突然衝出來攬住她，將她繫在身上的腰包搶去。包裏除了一部電話，還有兒子給她的生活費。徐婆婆婆媳失和，已孤身露宿公園多時，靠生果金拾紙皮勉強度日。聽記者說疑犯已落網，正彎身推着兩車仔紙皮的她頗為開心，不過仍忍不住抱怨，「唔執紙皮就冇飯食」。

成年人的崩潰，轉瞬即逝，旁人尚未察覺，早已自行療癒恢復如常。真正的壓力面前，連掉眼淚的時間都擠不出來。經濟好壞落在統計報表裏，是一組一組令人沮喪的數字，砸在奔波勞累的肩上，拳拳到肉，甚至會痛到不能自持。手停口停的倉促急切，很容易就驅散了愁雲慘淡的文藝氣息，咬緊牙關也得盡力支撐下去。

朋友的母親80多歲了，身體一向還算硬朗，最近明明有不適症狀，卻竭力隱忍，結果一家老小全部中招。幸虧上半年一家人都已打完疫苗，闔家閉關一個禮拜多，陸陸續續康復轉陰。朋友忍不住吐槽，理解老人家刻意隱瞞是怕人嫌怕遭人厭，可一家子骨肉大可不必如此介懷。

話是這樣說，捫心自問，又有幾個兒女可曾專門花時間去思量過，老人家心裏裝着的是怎樣一段敏感和卑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總算過去了，一連幾天，日落後，香港的天空都會出現大幅大幅的玫瑰色。路人忍不住駐足拍攝，不一會兒工夫，打開手機，朋友圈便被暈染得迷離炫目。低頭走路，還是不要忘了時不時抬頭看看天。不期而遇間的莞爾一笑，消融不了胸中的龐然冰山，也能讓額頭上縱橫交錯的山川，得以略略平緩。

中秋臨近，香港各處的節日氛圍，並未因疫情而有所沖淡。卑路乍灣海旁，各色燈籠早早就密集亮起，夜色愈濃郁，海風裏氤氳出的節日氣氛，就愈發勾得人鄉愁泛起。中環街區、添馬公園、灣仔碼頭的中秋月圓裝置，也各具心思。日子再灰暗，生活再不易，這些散發着人情味道的傳統節慶風俗，總是不可多得的片刻撫慰。

疫情持續，恢復通關仍未如願。三度中秋月圓，人不能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