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裏行間】鷹爪門拳書

黃仲鳴

晚飯後，赴圖書館閒逛。偶見一書，大喜，非因書名也，乃「提供資料」者之名字也。此書曰《鷹爪門拳術圖式》（香港：文豐出版社，缺出版日期），編著者「隱僧」，「提供資料」者乃「念佛山人」。

隱僧是誰？

念佛山人於我而言，乃甚有聲名，是粵港派技擊小說大家。除朱愚齋、我是山人外，此君名響於上世紀四五十年代，著作甚多，惜得以成書和流傳於世者，則甚少；未如朱愚齋和我是山人，故名聲未大震。至於隱僧，翻內文，乃知念佛山人之子。內有云：「先父（許凱如）在淪陷期間……」許凱如即念佛山人。有關他的生平資料，少有人談及。當年我得知一二，乃據上世紀五十年代《小說世界》「非小說家」的專欄。許凱如，佛山人，當初營商，因喜讀小報，於是執筆為文，投寄廣州報刊，漸有名聲；後來索性棄商從文，以「禪普君子」、「謙謙」筆名努力創作。愈寫興趣愈大，結交文友愈多。迨至戰後來港，《國華報》欲覓一寫實技擊小說者。許凱如得到時年已七十、黃飛鴻弟子林世榮的首肯，提供資料，署名念佛山人，寫起技擊小說來。因有林世榮的口述，所寫如《黃飛鴻門下群英譜》、《廣東十虎傳》，俱大大有名，可惜現已散佚，難復得睹矣。

這是念佛山人接觸武術界之始。除林世榮外，還與蔡李佛的錢致修等往來，武林掌故珍聞，遂一一收於筆下。

至於念佛山人懂得技擊之術嗎？這部《鷹爪門拳術圖式》又何來？

隱僧說，鷹爪門拳術能達至登峰造極的，首推陳子正，指他不僅武術精湛，文學根柢也不弱。於民國上海時期，曾著有《拳術摘要》一書，印行500冊，只供門人學習，並未流傳。

許凱如於淪陷期間，居於故鄉佛山，結識一友李配弦，日夕相見，暢談武事。李配弦是當時精武體育會主力分子，曾學過陳子正的鷹爪，亦藏有《拳術摘要》一書。許凱如久聞這書大名，遂乞其借予抄錄，歷時兩月抄竣，圖文並錄，並繪藏成手抄本。

1966年，許在廣州再得晤李配絃，知《拳術摘要》已毀於火，不禁嘆惜前人心血遺失，於是着手整理這書，改名《鷹爪門拳術圖式》行世。可笑的是，許凱如乃一介文人，當然不諳拳術，只懂看「拳經」而已。而隱僧亦心直：「我非鷹爪門人，不知拳理，不敢妄加評論，致亂其真，但卻是一字不漏，不加刪改而錄下者。」不過，念佛山人所寫的技擊小說，對各派各種武技，寫來一拳一腳，有板有眼，給人的印象，是「會家子」來也。

念佛山人死於何時？我手上有份剪報，缺日期和出處，只知死時乃67歲，推算可能是上世紀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其子為何名隱僧？真乃和尚耶？亦不可知。我常想，如念佛山人這些文人，如再不深入追尋挖掘他們的作品和生平資料，必將散佚殆盡矣。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