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學家金冬雁：香港醫療系統暫無崩潰風險

「香港這次遇到的是奧密克戎亞變體BA.2毒株，其特點是傳播性高、致病性低，來得快去得快，接種過疫苗的病患病程更短。大部分患者病症很輕，98%以上不需要特殊醫療照護。」 「如果抗原檢測是陰性，核酸檢測陽性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請盡量把核酸檢測的機會留給最需要的新確診的病人，這樣疫情才能更快得到控制。」

香港第五波新冠肺炎疫情來勢洶洶。根據香港特區政府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2022年2月20日公布數據，香港新增新冠確診6067例，累計確診達52830例，過去14天(2月6日至19日)累計報告31697例。

據新華社2月19日報道，針對確診病例增加造成醫院床位不足、部分患者在戶外輪候的情況，香港多家醫院都已採取措施，騰出普通科門診的房間，想方設法將病人收入室內。已有21家酒店申請轉為社區隔離酒店，將提供11000多個房間。「特區政府會盡快完成簽約和接管工作，預計將有超過2萬個房間轉為社區隔離設施，這將有效緩解當前香港隔離設施不足的困境。」

2月17日和19日，內地已派出兩批援港的流行病學專家組、醫療防疫工作隊。

2月20日下午，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生物化學系教授、病毒學專家金冬雁接受南方周末記者的電話採訪，他指出，香港這次遇到的是奧密克戎亞變體BA.2毒株，「這是目前世界上傳染性最高、致病性最低的一個毒株，它非常容易傳播」。

金冬雁說，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傳播，疫情目前處於高峰期，有大量活躍的傳播，社區裏面也有很多尚未確診的感染者。接下來，他希望通過抗原快速檢測方法，找到病毒量高的感染者，進行有效隔離分流。

同時，他也表示，香港醫療系統暫無崩潰風險，絕大多數患者屬於輕症或無症狀，病情「來得快去得快」，無需特殊醫療照護，建議此類病人保持社交距離，嚴防出現家庭式感染。

醫療資源須重新調配

南方周末：香港本輪疫情的源頭是什麼?

金冬雁：本輪香港疫情的源頭是一對巴基斯坦夫婦。那位巴基斯坦婦女回到香港，在防疫酒店裏不幸感染，之後在家裏傳染給丈夫。她的丈夫在逸葵樓拾荒的時候，又傳染給了逸葵樓的清潔工，清潔工作為超級傳播者，由此展開了本輪疫情的一大超級傳播鏈。這次疫情源頭的情況其實我們一直緊盯着，但沒能阻止病例擴散。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傳播，疫情目前處於高峰期，有大量活躍的傳播，社區裏面也有很多的感染者還沒來得及確診，所以現在的情況比較嚴峻。

南方周末：此次香港第五波疫情的確診人數為疫情以來最多，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金冬雁：首先，毒株的特點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我們遇到的是奧密克戎亞變體BA.2毒株，這是目前世界上傳染性最高、致病性最低的一個毒株，它非常容易傳播，在我們眼皮底下不知不覺就傳出去了。再加上前一段過年期間的人群聚集、跨家庭聚會等等，也成了病毒傳播的因素。

南方周末：結合毒株特點，請你分析一下香港這輪疫情還呈現出怎樣的特徵?

金冬雁：奧密克戎亞變體BA.2毒株的特點，第一是傳播性高，第二是致病性低，來得快去得快，病程一般都比較短，對於接種過疫苗的病患來說病程更短。大部分患者是突破性感染，病症很輕，98%以上的人是不需要特殊醫療照護的。很可能核酸檢測的結果還沒出來，病情已經基本好了。

南方周末：香港公立醫院的病床使用量目前已接近飽和，香港的醫療系統調配情況如何?

金冬雁：目前香港的醫療資源並不是真的到了崩潰的地步，香港在亞洲地區算是醫療資源充沛的地方。但醫療資源現在亟需重新調配，首先要改出院標準，其次是要把非常寶貴的醫療資源留給需要照護的老人、孕婦、小孩和有基礎病的人士。

關鍵的問題是要給老百姓做好說服工作，要跟病人家屬講清楚道理，現在感染者太多了，我們不能再收輕症病人入院，否則醫院就癱瘓了。

南方周末：媒體報道稱，目前香港大批確診患者到急診室求診，只能滯留在醫院戶外的臨時分流區，當中包括大量長者。怎麼看待這個情況?

金冬雁：那不是確診的老人，而是康復的老人。老人院不明白康復的老人其實是非常安全的，身上都有抗體，是世界上免疫最強的一部分人，但現在老人院不收，醫院也沒有辦法，只能讓老人滯留在醫院門口。這也是資源調配和認識的問題，我們需要向公眾講解清楚。

我們現在要注意，不能把感染奧密克戎這件事妖魔化。現在的情況下，對於已接種疫苗的人群來說，感染奧密克戎的死亡率是很低的，實際上98%、99%的人是不需要醫療照護的，只需要讓他們做好居家隔離的各項措施。

對於家裏有老人小孩，或是家裏太擁擠，沒有條件居家隔離的輕症感染者，政府應該多規劃隔離機構來容納他們，而不需要把他們全部收治。

南方周末：在香港此輪疫情感染者(尤其是重症患者)中，老年人占比較高，但老年群體也是疫苗接種率最低的群體，這個現象應該如何解決?

金冬雁：可以通過法律規定或是勸說的辦法，讓老人家來打疫苗。

(註：據新華社報道，在疫苗接種方面，香港特區政府正繼續增設社區疫苗接種中心，本月底將增至23間，平均每日疫苗接種量將提升至超過85000劑。政府正組織更多醫護人士，全速提高安老院舍長者接種率。香港特區政府公務員事務局局長聶德權預計，未來兩星期香港疫苗接種率有望達到九成。)

建議推行抗原檢測

南方周末：對於核酸採樣工作，你有什麼建議?

金冬雁：香港目前的核酸檢測周期太長，基本上要三天才有結果，而病毒的傳染性就在兩三天，等到第三天就沒有傳染性了，到第五天感染病例就基本康復了，等到那時候你再把這些人集中隔離起來，資源就全浪費了。

有些僱主要求僱員每天檢測核酸，就算內地提供支援，核酸檢測的容量也是有限的。香港750萬人裏，哪怕是100萬人每天測核酸，也是招架不住的，而且也是完全不必要的。僱主如果要求僱員每天檢測，就應該用測抗原來代替核酸，如果信不過僱員，可以找私人醫師來做旁證，這些都是可以考慮的解決方案。

測核酸的規模太大，就會導致確診的病患不能及時隔離。可以考慮的方案是讓自主檢測出抗原陽性的人先隔離，或是優先測核酸。

南方周末：在核酸檢測隊列較為擁堵的情況下，香港特區政府大量採購抗原檢測試劑，計劃派發給香港市民在家裏自主檢測。你認為針對目前情況，抗原測試值得在香港推廣嗎?

金冬雁：抗原測試是一種快速測試方法，它的靈敏度要比核酸差一點，但不會漏掉病毒量高的病人，這些人正是我們要優先找到的人。

抗原檢測過程只要20分鐘，市民自己就能做，非常簡便，所以應該優先做抗原檢測，有必要的話還可以多做幾次，連續做三天或者隔24小時/36小時做一次。如果你在不同時間做了三次抗原檢測，合起來看結果肯定比你單一時間做一次核酸檢測的準確度要高。

抗原檢測在全世界的防疫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在香港對付奧密克戎BA.2毒株的這場戰鬥中，抗原檢測起的作用肯定比核酸檢測要大。但還有很多措施需要落實好，比如可以調動私家的醫療資源，請私家醫生為員工證明抗原檢測的效力，簽一個類似於病假條的證明。按照現在的情況，建議推行全員抗原檢測。

南方周末：對於普通的香港市民來說，目前有什麼防疫建議?

金冬雁：首先，香港市民要積極地測抗原，如果抗原陰性，就不要急着測核酸;如果抗原陽性，就要盡快確診，對於輕症患者來說，如果沒能確診，就要按照社交距離要求等措施把自己和家人保護好，嚴防出現家庭式感染，一個人傳一家。

希望香港的僱主們不要成天要求自己的員工每天都做核酸了。如果你的抗原檢測都是陰性的，核酸檢測陽性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請盡量把核酸檢測的機會留給最需要的新確診的病人，這樣疫情才能更快得到控制。

南方周末：對於接下來的防疫工作，你認為應該從哪些方面着力調整?

金冬雁：最重要的是分流，醫院診斷與核酸檢測都要分流。鼓勵市民多測抗原的同時，把核酸檢測用來做確診。如果核酸檢測的容量和檢測時間不能在短期內有效降低的話，應該改用抗原檢測作為一個參考標準，把抗原陽性的人及早隔離，多一個陽性患者脫離社區，社區就多一分安全。

對於密接者的追蹤也需要抓大放小，關注那些可能造成病毒嚴重擴散的核心人，以及抗原檢測中病毒含量高的人。

南方周末：在你看來，香港此輪疫情何時會達到拐點?

金冬雁：目前來看，疫情還處在平台期或者上升期，什麼時候能迎來拐點還有待觀察。拐點要等到我們各項措施初步收到效果以後，至少要堅持兩個月左右。

南方周末：部分跨境貨車司機確診，嚴重影響了內地供港蔬菜等食品供應量，導致香港地區的蔬菜價格一度飆升。根據你的了解，目前香港的各類物資保障是否充足?

金冬雁：物資保障問題需要兩地政府配合，現在已經採取了一些措施，通過水運來補足物資。香港方面，應該繼續招募符合條件的貨櫃車司機，做好防護，讓他們順利出征，也讓家人放心。

（來源：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