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網記者 朱燁 北京報道)在北京2022年冬奧會開幕式的現場,有位身着白色衣服、腰桿挺直的小男孩,在傳遞國旗環節,奮力地鼓起腮幫,用小號吹響了《我和我的祖國》。嘹亮的聲音響徹鳥巢,如泣如訴,讓不少人當即淚目。這位便是只有9歲、出生於音樂世家的朱德恩,被網友親切地稱為開幕式「吹號男孩」。朱德恩的媽媽張雅楠對記者表示,直到電視直播畫面切到朱德恩,家人才確認是他。「過去兩個多月中,全家人以不同的角色、從不同的角度幫助他更好地融入曲目所表達的感情,」她說,「在恩恩的理解裏,這首曲子中有山、有河、有訴說。」
朱德恩在演出結束後對記者表示,雖然大家都覺得他那天在鳥巢非常淡定,但他其實也有「一點點」緊張,和「一大堆」的激動。他說,不緊張的原因是已經練習了上千遍,非常有把握,很自信。激動的原因是,他不是一個人站在舞台上,也代表了很多中國人。「總的來說,我也覺得我那次演出非常good。」說到這裏,他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其實,從接到錄製視頻的任務到上交作品,只有3個小時的準備時間。而當時的朱德恩並沒有接觸過《我和我的祖國》這首曲目,3小時內不僅要學會新曲目,還要做到無瑕疵,這對一個9歲的孩子來說,壓力實在是太大了。「爸爸接到需要錄製視頻的電話時,恩恩正在跟弟弟、小表姐一起玩耍,玩到熱火朝天時突然一下被爸爸 『抓』到書房,開始了 『魔鬼訓練』。」張雅楠回憶說,打磨曲子的時候,書房裏傳來了恩恩哭泣的聲音,後來看到恩恩去廚房喝水,也是臉色凝重、若有所思的樣子。「他突然從玩耍切換到緊急訓練的狀態,哭是正常的,但是他能夠頂住壓力,堅持在7點前將視頻呈交上去,是讓我非常驚喜和意外的。」
這段提交的視頻大概錄製了十幾遍,每次都因為微小的瑕疵,讓爸爸覺得不夠滿意。一次次的「重來」,也讓朱德恩士氣大挫,眼淚又開始打轉了。這時的媽媽趕緊出來救場,給爸爸沏了茶,又提醒恩恩暑假時贏得比賽的喜悅感,讓他重拾自信。
朱德恩出身於音樂世家,爸爸朱光是中國著名的小號演奏家、中央音樂學院小號專業教授,爺爺朱堯洲是新中國第一代小號演奏家,奶奶商澄宋是中國鋼琴家。 「朱德恩最大的幸運是爸爸就是指導老師,但可能 『不幸』也源於此,」張雅楠笑着說,「爸爸對學生會講究方式方法,但對兒子就有點 『簡單粗暴』,非常嚴格,希望兒子高效、零瑕疵的完成作品。」當天,朱德恩家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小表姐和弟弟也是嚇得趕緊轉移陣地,離書房遠遠的。
7點之後,朱德恩一家正在吃晚餐,爸爸收到消息,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難以置信地喊道,「不會吧!」那是一條北京冬奧組委反饋給學校外聯部老師的信息,朱德恩成功入選。
全家各出奇招 幫朱德恩理解曲目
從此之後,全家進入了「備戰」狀態。其實,朱德恩從2021年6月才正式開始學習小號,這半年間每天都保持着半小時至一小時的練習時間。但自從接到了入選開幕式的消息後,他的練習時間和難度被大幅拉高,最長一天可練習4個小時。「恩恩2、3歲開始畫畫,4歲跟着奶奶學習鋼琴,去年開始練習小號。」
朱德恩的奶奶常說「不要用手指彈鋼琴」,要把你對曲目的感受通過觸覺傳遞給琴鍵,用音色表達喜怒哀樂,淘氣、可愛、生氣,磅礴或細膩。在媽媽看來,雖然朱德恩正式學習小號的時間不長,但從小的耳濡目染加上其他藝術修養相輔相成的作用,使得他吸收能力強,小號進步很快。
「接到任務後,我們針對曲目讓他看了一些相似題材的電影,也看了韓紅演唱的MV。」張雅楠為了啟發兒子,把祖國換成了媽媽的概念。「媽媽會為了你變得堅強勇敢,但媽媽也有脆弱的時候,同樣需要你的幫助和愛。」奶奶則說,「我在你的演奏裏聽到了 『訴說』,你彷彿在對着劇場最遠角落的那個人訴說。」懵懂的恩恩還可愛地反問奶奶,「你聽到訴說了嗎?真的嗎?」
張雅楠認為,繪畫對於朱德恩理解曲目也很有幫助。朱德恩自己說,他在演奏時看到了山與河的畫面,音樂是有顏色的,有色彩的。「全家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幫助恩恩理解曲目,力爭做到最好。」雖然時間短、任務重,但朱德恩從來沒有出現過崩潰或者反抗的情緒。「當然這與爸爸經驗豐富有關,當他發現孩子情緒快要觸底時,就降低曲目難度,或者選擇恩恩平時喜愛的爵士風曲目練習,」她對記者說,「爸爸能夠準確地把控恩恩的情緒走向,也能及時調劑。」
張藝謀長焦鏡頭默默觀察 終確定朱德恩站上開幕式
張藝謀導演曾在接受白岩松採訪時表示,自己一點都不擔心朱德恩年紀太小。張雅楠從採訪中才得知,原來每次綵排,張藝謀都會通過長焦鏡頭去觀察朱德恩的言行、舉止和表情。張藝謀表示,每次看他,都覺得這孩子既大方又穩定。張雅楠認為,不僅是專業技術的考量,應該是綜合性的原因,決定了朱德恩站上開幕式。
距離開幕式還有一周時,朱德恩和其他參加開幕式的小夥伴們一起被隔離在了酒店中。臨走時,他還特意給弟弟留下紙條。上面寫着,「小老弟,我走了,我帶走了你的小老虎陪我幾天,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進入酒店後,朱德恩每天都會跟弟弟視頻通話,有時訓練太晚怕耽誤弟弟睡覺,就提前錄好晚安視頻,發給媽媽。「弟弟很崇拜哥哥,他是 『跟屁蟲』的角色。」媽媽笑着說,「哥哥就是 『小喇叭』,很喜歡交流。」
酒店隔離期間,朱光作為指導老師,一直跟在朱德恩身邊,以保證其每天仍在訓練狀態。「最後階段的氣氛很緊張,不論是樂器還是演奏者本人,都需要絕對的安全。」不過,這種緊張的氛圍沒有影響到朱德恩,他還是開心地交到了不少朋友。演出結束後,他高興地說,「都有一百多個人跟我合影了!」
媽媽對記者透露,在小號練習到疲倦的時候,朱德恩喜歡用畫畫來放鬆。「在他還不會寫字的年紀就會畫畫了。」張雅楠回憶,第一幅畫誕生在滑雪場的酒店,至今還保留着手稿。從北京的798藝術區到內蒙古草原,無論去哪裏旅行,朱德恩一定會帶着繪畫本和蠟棒,這對他來說是真正的放鬆。「他的藝術細胞非常發達,似乎他與藝術這種靈性的連接更強烈一些,這也對他的小號演奏幫助很大。」
「和平號」互相謙讓 陽光少年當仁不讓
經過反覆的聯排,朱德恩和其他兩位少年進入了最終的名單,但未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誰能真正站上開幕式的舞台。張雅楠對記者說,三個孩子非常團結,也很謙讓,他們給自己取了個別稱叫「和平號」,說三個人誰上都一樣,因為「我們都代表了中國」。這讓張雅楠非常震撼,「小小的心靈,卻裝了很大的格局。」
朱德恩在組裏一直是「小活寶」的形象,導演組的老師們親切地喊他「小朱朱」。演出後,他們還紛紛表示,很想念「小朱朱」,說他不僅努力,還非常可愛,幽默、單純、善良。「在老師們的眼中,他就是一個陽光少年,這是從性格裏、內心深處散發出的一種氣息。」
其實,直到2月4日電視直播的那一刻,朱德恩的家人們才確認,三個孩子中最終站上開幕式的是他。「當時爺爺就抹着眼淚說, 『太不容易了!』 奶奶一個勁兒地說 『太漂亮了!』」張雅楠對大公報回憶稱,「一直以來爸爸都把恩恩看作小孩子,以及剛起步的小號學習者,這次讓爸爸很震撼,覺得恩恩在舞台上很有定力、非常自信,爸爸也為他豎起了大拇指。」弟弟更可愛,還沒有看完開幕式,就跑去抱起了小號,效仿哥哥,嘟嘟地吹了起來。鳥巢表演結束後,張雅楠開車接到朱德恩。「雖然只分別了一周,卻覺得兒子突然長大了,成熟了。經過這次,我也對他另眼相看了。」
希望「爆紅」不會影響恩恩正常生活 望更多青少年因此加入管樂演奏
對於開幕式後朱德恩的「爆紅」,張雅楠坦言,「全家對此都始料未及。」她對記者說,開幕式後她和朱光二人的手機都「快爆了」,大家紛紛質問他們「這麼大的事兒怎麼不早說」。張雅楠笑着說,過去兩個多月,家裏一門心思都只盼着保證質量、全力以赴地完成導演的要求,而且只是三分之一的機會,因此也並未通知親朋好友。
朱德恩更是對「走紅」一事毫無概念,他只覺得有人喜歡他,有人誇他表演的好,就很開心。「我一直跟他講,你很努力,媽媽也很佩服你。但是大家關注你,主要是因為關注冬奧會,關注張藝謀導演的作品。你很幸運,有給你技術支撐的爸爸,也很幸運獲得了導演的認可。」張雅楠對記者說,全家一直認為,希望公眾能通過對朱德恩的關注和喜愛,引發中國青少年孩子對管樂演奏的興趣,希望有更多的青少年加入其中,讓中國的管樂演奏衝上新台階,走向世界舞台。「整個事情中,我們都很理智,希望恩恩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樣去上課,去練號,去交朋友。」
張雅楠透露,恩恩所在的學校也給予了很多支持,比如提前跟老師同學們打好招呼,開學後不要讓恩恩覺得自己很特殊,也不要過多打擾,還特意安排了心理老師,時不時幫助恩恩做些心理疏導。為了讓他盡快從開幕式的興奮中平靜下來,近幾日也安排了一些包括去環球影城遊玩、全家一起滑雪、去拜訪爺爺奶奶等日常活動。
談及朱德恩的未來,張雅楠稱,全家比較一致的看法就是,不強迫他走任何一條路。「當然從家長的角度來講,我們希望他在音樂的道路上能有更高的造詣,走得更遠,但是,如果他有了其他興趣,有了自己願意選擇和堅持的道路,我們都會支持他,祝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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