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排牙山攬勝

江　鄰

青峰裸石嘆巍巍 老樹新茅着翠微

懸索待攀危壁上 排牙盡洗野溪歸

回看來路千層綠 相送斜陽一抹輝

腿重膝酸誰可解 但溫小酒兩三杯

據說，排牙山因其太過陡峭不時有人出事，加上山裏的水土動植物資源擁有獨特生態價值，出於安全和保護的需要，沒有被列入「深圳十峰」候選名單。不過，論及風光之奇絕，感受之特別，應不亞於任何一峰，甚至被眾多驢友視為深圳諸峰之最。

排牙山位於龍崗區大鵬鎮，俗稱深圳小華山。此次排牙山之行，讓我們親身感受到了它無緣深圳十峰的兩大原因，而且剛好碰上了佐證。一是風險問題。我們到了山下才得知，前幾天剛有登山者摔下懸崖，那段時間正封山謝客。二是生態問題。我們下山時遇到兩個地質科考隊員，正沿途採集岩石和土壤標本。

當然，對一般登山者來說，兩個理由都不是他們關注的重點。人們之所以去登某一座山，更看重的還是那座山獨特的自然人文風光和登山體驗。

惠州南部與深圳東部交界的大亞灣，三面環山，一面向海，海岸線曲折蜿蜒，而尤以西岸為代表。整個大亞灣西海岸，其實是由深入大鵬半島的兩個內灣相連而成，北為啞鈴灣，南為大鵬澳。兩灣相夾，地勢高聳，形成東西向的狹長半島，如一柄匕首刺破長空，亦如一方熨斗熨平白浪青波。排牙山雄峙其上，置身天海之間，壁立千仞，霸氣十足。

東西橫亘的排牙山，明清時期曾作為惠州府與廣州府的界山，南北兩邊都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北麓啞鈴灣畔的壩光村，是歷史悠久的客家村落。想當年，客家先民從嘉應、龍川、惠陽一路南遷，來到這山清水秀之地，篳路藍縷，開枝散葉。由於地處偏僻，人跡罕至，這裏仍保留着原始地形地貌。百餘座老宅雖已人去樓空，但基本架構還在，古韻猶存。老宅後面重巒疊嶂，林木茂密，鳥鳴溪喧。300餘株銀葉古樹濱海而生，姿態各異，其中樹齡最長的已達500多年。銀葉樹作為珍稀紅樹林品種，目前僅在日本、印度和中國有生長。

排牙山南麓的大鵬所城，則是深圳「鵬城」的來歷。明朝初年修築的海防要塞大鵬所城，以及同期落成、毗鄰而建的南粵古剎東山寺，都視排牙山為風水靠山。所謂前朱雀後玄武，遠望排牙山，裸石凌空，青蒼綿延，陰森玄冥，確有龜蛇神獸之象。

從壩光村到大鵬所城，或從大鵬所城到壩光村，翻越排牙山都有相當大的難度。並不是因為山高，707米的海拔在深圳諸峰中也不過位列第六，而是因為路險，或茅草叢生，或山岩陡峭，很多路段需手腳並用。最陡處有一面石壁，懸掛粗壯吊索，登山者攀岩上下，頗為驚險。

登頂後，是三面環海的景致，視野極為開闊。東面是大亞灣無敵海景，碧波如鏡，百嶼千姿，輕舟快艇穿梭其間。南眺七娘山，北望大筆架山，三山夾兩水，雲霞明滅，分外生動。不過，山路越發地險峻了，基本無路可走，只有嶙峋怪石兀然隆起，數米之外便是絕壁。由於長年累月受海風侵蝕，山頂無樹，裸石呈銀灰色，酷似一排排巨大的牙齒聳立於海天之間，排牙山由此得名。在這些錯落的石峰間攀爬，山友戲稱「洗牙」，感受十分奇特，難怪登山愛好者把排牙山之行視為發燒級穿越線路。

我們這次走的南北線，即從大鵬所城到壩光村。排牙山並不高，但因為沒有開發，需要先翻越幾個小一些的山頭才能抵達山前，所以整個路程還是比較遠的。並且，沿途岔路極多，最好有專業人士帶路。由於封山，主路不得進入，我們穿過東山寺背後一條布滿荊棘的野徑，幾經周折，才與主路匯合。這就額外耗費不少體力，時間也花得多了些。一早就上山，傍晚才下山，幾乎走了一天。

下山的路沒有上山陡峭，但坡度仍然很大，由於體力透支，好像比上山更吃力。一路上只顧打理酸軟發顫的雙腿，無心觀賞周圍的景致。只感覺都是在密林裏穿行，繁茂的植被盤根錯節，不知其名的野花點綴其中，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魅力撲面而來。地質科考隊員就是這時候遇到的。攀談中得知，他們一天要走數十里山路，每隔一定距離收集一些土石，帶回實驗室分析。作為排牙山的常客，他們三五個月就要來一次，動物學家、植物學家也常來這裏採集標本。

臨近海邊，坡度明顯緩了下來，路面也寬了不少。順着山路，一條小溪蜿蜒流淌，潺潺水聲透過灌木叢隱隱傳來，自帶節奏和韻律。溪邊的大樹和石板，顯示出村民生活的痕跡。大夥兒的精神為之一振，肚子也餓了，便加快了步伐。到達停車場，正是夕陽西下時分。這時候，回頭望去，剛剛走過的山峰起落有致，都讓濃郁的植被覆蓋。一抹餘暉灑向層層疊疊的樹冠，如綠色的雲團鑲上金邊，恣意妝點着這海天交接的妖嬈。

「立秋登山」群通常是不聚餐的，但今天飯點已到，向北兄在七娘山下開了一家客棧，大家便相約前往。溫一壺老酒，切兩盤醬牛肉滷豬頭，拍幾根黃瓜，歡聲笑語間，所有的酸痛和疲憊，都化作幸福的回味……

從客棧出來，已是夜色籠罩。恰逢農曆冬月十五日，一輪滿月升上七娘山婀娜諸峰，夜空清涼，乾乾淨淨。回程路上，輕車如飛，意猶未盡，腦子裏浮現出蘇東坡《一更山吐月》的詩句：「冰輪橫海闊，香霧入樓寒。停鞭且莫上，照我一杯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