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 文玟)過去一個多世紀以來,澳洲政府一直將當地的殖民歷史描述成「和平定居」(peaceful settlement),重點強調初期英國殖民主義者如何克服大自然挑戰,淡化過程中迫害原住民和掠奪原住民土地的血腥一面,令好幾代澳洲人產生錯誤歷史認識,並因而無視原住民因英國人入侵所受的苦難。近年隨着澳洲社會開始關注原住民歷史,專家和媒體發掘出愈來愈多被蓄意掩埋的原住民大屠殺事件,估計在英國殖民的最初140多年間,全澳發生過最少270宗有組織及獲澳洲政府支持的針對原住民屠殺。
過往澳洲甚少談論屠殺原住民事件,以至在歷史教科書上亦未必出現,1927年一個調查委員會便批評澳洲舉國上下對於屠殺原住民集體失憶,是「沉默的幫兇」。近年民調反映情況逐漸改變,「澳洲和解」組織2019年調查發現,80%澳洲人認為說出有關原住民的真相十分重要,近70%人認同原住民曾被屠殺、監禁、被強行驅逐或限制活動範圍。
英軍濫殺 麵粉落毒
不過相對於鄰國新西蘭多次為殖民時代針對毛利人的行為致歉,澳洲政府至今仍然未肯完全承認迫害原住民的責任。
澳洲《衛報》此前根據澳洲紐卡素大學21世紀人類中心的殖民屠殺數據,整理出澳洲原住民大屠殺數字,發現從1794年起當地發生過最少270宗原住民大屠殺,部分更有政府武裝部隊參與,情況持續至最少1920年代,而且時間愈後,死亡人數愈多,涉及騎兵步槍、雙管霰彈槍等不同武器,動機大多是報復殖民者平民被殺,或有牲畜及財產被偷或破壞等。
以新南威爾士省及塔斯馬尼亞為例,於1794年至1833年間,在有記錄的56宗襲擊中,絕大部分都是由殖民地英軍發動,平均每次造成15人死亡;1834至1859年間,於新南威爾士及維多利亞再發生最少116次屠殺,每次平均造成27人死亡;此後在1859年至1915年間,於昆士蘭發生的屠殺中,平均每次亦造成34人死亡。此外曾有最少9宗個案,是蓄意在給予原住民的麵粉中下毒。
專家:殺6人足以危害全族群
屠殺所造成的傷害不止人命傷亡,根據21世紀人類中心的教授瑞安解釋,若在一個20人的族群中有6人被殺,便可稱為「碎片化屠殺」,因為倖存者未來難以防禦襲擊,亦較難狩獵或養育兒童。
戴爾-哈利特是白人警官默里的後代,默里曾於1920年帶兵在北領地科尼斯頓屠殺原住民,造成最少50名原住民死亡。戴爾-哈利特認為,屠殺原住民在澳洲各地發生,是澳洲歷史的一部分,事件之所以持續造成傷害,是因為社會未曾正視,澳洲人有必要聆聽原住民在這議題上的看法和感受,從而深入探討澳洲殖民歷史。
凱利則是科尼斯頓屠殺生還者的後代,他對戴爾-哈利特的說法表示認同,社會期望了解為何會有無辜的男女和兒童,會如此冷血地被屠殺。他形容白人窺覬原住民的土地,不將原住民視為人,唯有下一代和原住民的代表,好好學習曾發生在原住民身上的事,才能確保受害者不會被遺忘。
「被偷走一代」童年被扼殺 今活在夾縫中的夾縫
澳洲原住民向來是社會中的弱勢群體,在1950年代至1960年代,大批原住民兒童曾經被強行從家中帶走,被稱為「被偷走的一代」(Stolen Generations)。調查發現,「被偷走的一代」倖存者的生活質素,相較其他原住民更差,關注組織形容他們處於「夾縫中的夾縫」。
關注原住民組織「治癒基金會」與澳洲衞生與福利研究院聯手進行研究,檢視「被偷走的一代」現時的生活處境,並在本月初發表報告。
組織促政府推照顧政策
研究院統計在2018年至2019年間,澳洲仍有約3.3萬名「被偷走一代」倖存者,其中50歲或以上的倖存者中,沒有住處的比例較其他原住民高1.8倍,需倚賴政府援助作為收入來源的機會亦高1.5倍,患上腎病、糖尿病、心臟病等疾病的機會,亦高2.7倍至4.5倍不等。
「治癒基金會」的行政總裁康福思形容,他們正處於「夾縫中的夾縫」,澳洲政府若要與原住民和解,則需要從「被偷走的一代」倖存者及他們的家人開始做起,相關工作已來得太遲。
組織亦有提供多項建議,包括向倖存者及其後代賠償,由政府與倖存者共同制訂政策,來處理倖存者的需要,以護老、殘疾、健康和房屋等範疇為優先;由政府落實跨世代的和解政策;並制訂全國性的框架,來監測和匯報相關政策的成果等。
現今原住民住屋嚴重短缺 兒童被政府帶走看管
澳洲與加拿大、美國相同,過往存在着一段原住民被壓迫的歷史,原住民兒童被政府強行帶走,以實施同化政策,受害兒童被稱為「被偷走的一代」;不過時至今日,在政府的保護兒童政策下,原住民兒童被交由政府看管的比例,仍然遠高於一般家庭的兒童,關注組織指出,政府政策未能配合社會上的不同文化,令「被偷走的一代」的悲劇在現代社會重演。
根據澳洲衞生與福利研究院在上月公布數據,原住民兒童接受政府看護的比例,較一般兒童高9倍。化名米拉的23歲原住民上月於珀斯生下第二胎,但孩子出生不久後,州政府便以米拉無法妥善照顧為由,將孩子帶走。米拉在第一胎時亦遇上同樣情況,事後她按照社工建議一一改善育兒環境,但由於米拉沒有定時與社工聯絡,因此社工依然認為她無法照顧第二胎。
居住壓力往往是原住民兒童被帶走的原因之一,米拉憶述,當局最初通知她可能要將孩子帶走時,她正面臨被趕出所住的公共房屋,解釋自己是因為壓力太大,才未能按時聯絡社工。報道指,珀斯房屋供應短缺嚴重,原住民輪候公屋的時間更較一般人長,但當局為盡快騰出單位,往往採取嚴厲手段從原住民家庭收回公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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