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醫生搵「外援」 幫到手有隱憂

（香港文匯報記者 黃恆諾）特區政府最新推算，醫管局及衞生署目前合共有約700名醫生短缺，若仍主力靠本地醫學院培訓醫生，2040年時全港將欠缺1,949名醫生，而團結香港基金的研究更估算，香港現時欠缺超過1萬名醫生。為紓緩「醫生荒」，政府早前建議，在認可非本地醫學院畢業，並在當地註冊的香港永久性居民，可豁免執業試來港註冊。香港文匯報將分兩輯專題探討箇中利弊，本輯將先由三名非本地培訓醫生以「過來人」身份剖析人手短缺下醫療事故頻生，醫生工作倍受壓力，但對非本地培訓醫生放寬註冊限制，到底能紓緩問題，抑或幫倒忙？仍是未知數；也有醫生受訪時坦言，香港的聘用及宜居條件略遜，難吸引大批境外醫生回流。

澳洲行醫港人歡迎建議：掃除執業試障礙願回流

醫生執業試是「雙刃劍」，一方面能確保非本地培訓醫生的質素，另一方面亦可能嚇退一批具資歷、「救到火」的非本地醫生。現時在澳洲執業的港人蕭惠中，先後在美國、英國和澳洲行醫，有關國家均容許非本地培訓醫生憑專科資格免試執業，他說：「考試並非唯一可以確保醫生質素的制度，如果香港日後也實施免試註冊，我會認真考慮返嚟。」

蕭惠中指出，醫生要有一定能力，考試難度高是理所當然，但門檻與實際情況之間必須取得平衡，「如果夠醫生人手，門檻可以高啲，但𠵱家唔係咁，我哋需要多啲醫生，就要研究門檻點樣設定。」

他早年在美國的大學畢業，一直希望回港工作，方便陪伴年紀老邁的父母，執業試是他回流考慮因素之一，「做得醫生大部分都係考試機器，考試對我哋嚟講應該唔係大問題，但你問返我一啲醫學院、平時唔會用到嘅醫科知識，我就要啲時間睇返書，會衡量係唔係值得（返港執業），我父母暫時仲好健康，返香港執業暫時急切性唔高。」

美英澳免試執業 嘆港行醫限制多

先後在三個國家免試執業，使蕭惠中更體會到香港行醫限制多。對於有人擔心放寬非本地培訓醫生免試執業，難以確保醫療質素，蕭惠中分享自己由美國轉到英國，再遷到澳洲開診所的經歷。他除了在美國畢業時，參加過醫科生的執業試外，就只曾在英國因為由外科轉為家庭專科考過執業試，之後每次移居都毋須重新考試，「只要相關學會承認你，就可以做嘢，11年前拎住我英國家庭科醫生專業資格，咩試都唔使考就可以嚟澳洲執業。」

蕭惠中指不少專科需要醫生本身的技術，「只要有醫療儀器就可以開工，不存在融入問題。以做手術為例，人人都係一個心、兩個肺，係邊度做唔大分別；又例如放射，你都係睇X光片，見病人機會唔大。」

部分地區設立執業試，以確保專科醫生認識當地獨特情況，但蕭惠中認為有關問題可以從監管機制着手解決，建議安排資深醫生作為非本地培訓醫生的「盲公竹」，「外國醫生嚟到新環境好多嘢可能唔知，但多數問題都唔係緊要嘢，醫治方法全世界都差唔多，用藥雖然會有唔同，但大同小異，可能只係牌子唔同，只要有醫生肯幫新醫生已經足夠。」

根據政府最新提出的建議，免試的非本地醫生要先在公營醫療機構工作一段時間，才能正式註冊，蕭惠中認為有關規定無可厚非，「保障咗醫療服務水平，如果醫生返嚟即刻開舖私人執業，可能好危險。但如果佢哋返嚟要去公立醫院做幾年作過渡，由於公院有完善監管制度，又有不同級別醫生睇住，危險性唔係咁大。」

倡只准所屬專科免試執業

他認為，政府亦可考慮只准非本地醫生在所屬專科免試執業，「做其他專科要先通過考試，相信唔會趕客，因為大部分專科醫生都唔會有興趣處理自己專科以外的病症。」但強調公營醫療機構必須為非本地培訓醫生提供足夠支援，並改善工作文化，才有可能長期留住他們。

回流醫盼增人手助減事故：屬現時唯一應急之策

在香港出生的馬沛恩17歲到澳洲升學，之後入讀當地一所醫學院，回港前是澳洲一個醫療集團的首席醫務官，並在迪肯大學醫學院擔任臨床副教授，至2018年底因為希望女兒接觸中國文化及有較多機會與祖父母相處，毅然回港加入醫管局直至今年初才離職，其間擔任管理工作，見盡香港公營醫療體系因為人手不足，醫療事故頻生，有必要引入非本地培訓醫生。

馬沛恩在醫管局工作的短短兩年間，在質素及安全部門每日跟進不同的醫療事故，深刻體會到香港醫護人手嚴重不足，「雖然官方的事故檢討報告，未曾直接提及人手不足問題，但我認為絕大部分醫療事件都與人手不足有關。」

指醫護兼多職難集中處理療程

他舉例指，醫護經常在進行醫療程序時，中途有病人家屬問病情或有突發情況發生等，導致醫護未能集中處理療程，「例如派藥，因為要幫另一個病人、同事，本身要畀病人的藥可能立即放低，病人不清楚是否自己的藥，可能會食咗隔離床的藥。」他指出醫管局雖然有參考外國做法，提醒其他人不要騷擾正在派藥的醫護，惟一旦有緊急情況發生，負責派藥醫護又是否可以置之不理，繼續專注派藥？

馬沛恩的專長在於「行政醫學」，擔任相關管理職位，在現行規定下毋須有註冊醫生資格，故他回流香港兩年間一直未有註冊，對於政府是否放寬非本地培訓醫生註冊制度，他坦言對自己沒有利益衝突，但仍支持香港早日放寬有關規定，以吸引醫生回港工作，紓緩人手不足的情況。

倡增設本地培訓謀長遠之策

不過，馬沛恩指香港的宜居度不高，估計政府現時提出的非本地培訓醫生免試註冊計劃只會在初期吸引較多醫生回港，但他們未必長期在港發展，故長遠之策仍要考慮開設新的本地醫學院，培訓更多醫生，「培訓專科醫生最少要10年，放寬引入境外醫生雖然解決唔到長遠問題，但係現時唯一選擇，我哋應該要做，要解決現時的問題！」

公院「過來人」擔憂：剛畢業醫生臨床經驗或不足

引入非本地培訓醫生是「救兵」？抑或是愈幫愈忙？公立醫院兒科醫生楊萬鋒接受香港文匯報訪問時坦言，「外援」醫生能否紓緩公立醫院服務壓力仍是未知數，擔心他們臨床經驗不足，要本地醫生從旁指導，反而增加本地醫生，尤其是中層的壓力，建議政府要求非本地培訓醫生必須持有境外的專科資格，確保他們有一定醫術水平。

楊萬鋒本身亦是非本地培訓醫生，他在港完成中六課程後獲「拔尖」到北京大學讀醫，2010年畢業後回港透過執業考及實習取得香港執業資格，「我考了兩次，2011年首次考試時兒科臨床試失手，第二年再考先合格，跟住就開始實習，2013年正式取得註冊。」

香港的醫務委員會執業試一直被批評難度過高及透明度低，楊萬鋒亦同意有關批評，「香港的考試不似英美澳紐等地有大量補習班，較難備試，但一直都有醫生成功通過考試回港執業，反映該制度行之有效。」除了投考執業試這條路，目前非本地培訓醫生亦可以「有限度註冊」方式，受聘於醫管局、衞生署等機構，在港行醫，但期間不能私人執業，楊萬鋒指出此路最大缺憾是公院提供的待遇、培訓及工作環境等條件遜色，未能吸引非本地培訓醫生長期在港工作。

他又認為，聘請非本地醫學院畢業生以縮短病人輪候時間，未必代表香港醫療質素得以改善，「佢哋未必識做手術，返到嚟都要有大佬傍住做，質素短期內不見得會大幅提升，我所屬嘅兒科未必要做手術，但有好多專科要睇，啱啱畢業一兩年嘅（非本地培訓醫生）睇完，我哋要再睇、再簽名，令中高層醫生的工作量增加。」

須確保具備專科資格水平

楊萬鋒指出，公立醫院現時正欠缺中層醫生，更導致專科培訓名額未能增加，「如果政府決定放寬非本地培訓醫生的執業要求，對象亦應限於已具備某些國際認可專科資格的醫生，以確保所引入的醫生水平。」

政府近年大幅增加本地醫科學額，他亦擔心如果引入的非本地培訓醫生大部分是普通科畢業生，本地年輕醫生較難有機會接觸病情複雜的個案，阻礙他們的事業發展，「以骨科為例，醫生要儲足夠手術量才可以成為專科醫生，有醫生一直儲唔夠數，如果再加更多新仔入嚟，佢可以接受點嘅訓練，只是執頭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