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樂春風】芹菜論形勢 抗金有策略

《美芹十論》，作者為南宋詞人辛棄疾。「芹」，是名副其實的芹菜。那麼這十篇作品是介紹植物、介紹食材嗎？都不是！這《美芹十論》，是辛棄疾嘔心瀝血的軍事理論，和分析國家形勢之作，實可與蘇洵的《六國論》媲美。

南宋大詞人辛棄疾一生愛國憂民，力主北伐。可能他詩詞作品膾炙人口，太多人賞識了，往往忽略了他的軍事才能。他那句「醉裏挑燈看劍」，豪氣干雲，全非紙上談兵的白說，因他的確曾只帶五十騎，在五萬敵軍中勇擒叛賊張安國。

可惜，當時岳飛已死，宋軍剛在符離大敗，加上「隆興和議」達成，提倡北伐的大臣張浚等相繼貶官，朝中彌漫着對金兵的畏懼情緒，一時間無人再敢談論北伐，令空有拳拳愛國心的辛棄疾更加憂心忡忡。他官職低微，苦無機會向皇上闡述，又如何是好？

他想起《列子．楊朱》中記載一個故事：有人向同鄉富豪讚美芹菜好吃，結果富豪吃了卻嘴腫、鬧肚子。同樣是芹菜，有人愛得很，有人避之不及。他覺得自己的文章也可能像芹菜一樣，芹菜雖美，未必有知味之人，但亦希望皇帝會欣賞，不會鬧肚子。

他打算直接向皇上獻策。他將他的抱負、計策、方略、理論，寫成十篇文章，然後恭恭敬敬地提起筆，在紙上寫下「美芹十論」四個大字。並在總論中寫道：「臣子思酬國恥，普天率土，此心未嘗一日忘。」

全書是他抗金和恢復中原的軍事論文。全書除總論外，共計有十篇，分別為：

《審勢》第一、《察情》第二、《觀釁》第三、《自治》第四、《守淮》第五、《屯田》第六、《致勇》第七、《防微》第八、《久任》第九、《詳戰》第十。

他先分析符離兵敗的原因，「朝廷公卿過慮、不言兵之可惜也。」認為失敗是大臣公卿完全沒有信心，應要如「古人言不以小挫而沮吾大計。」而且，不應把戰敗原因推給天命和定勢的心態。那麼要如何做呢？跟着他逐步分析及建議。

金國不可怕 北伐可成功

全書從第一論以至第十論，無一不是精闢之論，也是一部很好的軍事論著。他以獨到的軍事、政治眼光，敏銳的觀察能力，堅強的信心和鬥志，向宋孝宗傳遞了一個信息：金國並不可怕，北伐是可以成功的。

他說金國雖多兵，但組成複雜，其中有女真人、漢人，不易團結。況且女真皇室常有內爭，動盪不安。所以，金國的財富只是搶回來的，本身不事生產，加上開支大，協調不足，一旦開戰，要募集物資並不易。

他又在《察情》一篇說：「兩敵相恃，無以得其情則疑，疑故易駭。」要解決此問題就是要對敵方有足夠了解，才能掌握形勢，正如兵家所謂虛實理論的精華。而他對和戰之說的論述及抗外的戰略，在《久任》說：「且禦戎有二道，唯和與戰。」

至於他對備戰的實質準備和步驟，可分三部分：第一是守江須守兩淮；第二是守淮必須依靠屯田民兵；第三是盡量用間諜、詐術，去矇騙離間敵方，這是《孫子兵法》中所言之「兵法以詐立」和「善為兵者陰謀」。

至於其在最後一篇《詳戰》中所提出的抗外戰略，更是本書之佳作。辛棄疾並認為韓信與耿弇的戰略，若不得劉邦與劉秀之支持與信任，則亦不過是狂言妄語而已。

形勢不主戰 策略終不用

可惜他的偉大的戰略未獲得實施，否則歷史將會改寫。當時的形勢就是如此，否則岳飛也不會被殺，和親之策也不會取得主導地位，所以他的戰略不會被宋孝宗採用甚至重視。

雖是「文人論兵」，也見其論兵之度，可以當兵家視之用。《美芹十論》也成了辛棄疾的代名詞，郭沫若先生曾在他的墓前，寫下這對輓聯以紀念他：

「鐵板銅琶，繼東坡高唱大江東去 ；美芹悲黍，冀南宋莫隨鴻雁南飛。」

●雨亭 （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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