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講呢啲】悼李小龍：後發先至；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

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話說「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西楚霸王項羽從其叔父項梁得悉以下一種兵法：

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

原指在戰爭中的兩方，先採取行動的往往可以制伏對方，而後採取行動的往往被對方制伏；後泛指先行採取主動的一方可奪先機，因而贏面也較大。與此話兒異曲同工的有：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後世兵家多以「先發制人/先下手」來作為兩軍對壘的原則之一。有「先發」，就有「後發」；《荀子．議兵》中指出：

觀敵之變動，後之發，先之至。

意為靜觀敵方的優劣再行動，方能制敵於事機萌動而未發之時。後以「後發先至」比喻「後發」者的成就超越「先發」者。

李小龍所建立的「截拳道」當中「截擊」一環的精神所在是如何掌控對手欲攻擊而還未有動作的瞬間時所作的攻擊，明顯地含「捨先發，取後發」的意味，這豈非與上述傳統兵學智慧相抵觸？就此質疑，我們可找到以下出自李小龍的一個二人對壘時適用的武學原則：

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

前半中，「不動」指不作行動；這是因為想先看看形勢，然後才決定如何應對，含「按兵不動」、「謀定後動」的意味。後半中，「欲動」指敵人意圖有所行動，「先動」指趕在敵人行動前先行動。可以這麼說，任憑你有多強，「先發」者總會露出一定破綻，比方：如想起右腳踢敵人的左膝，右腳會輕提以及有多少眼神配合；如想前衝右直拳，右肩會稍聳。為此，「後發」者便可因應其動向而作出制敵的攻擊，達到了「後發先至」的效果；無怪李小龍這樣說：

The opportunity of defeating the enemy is provided by the enemy himself.

（打敗敵人的機會是由敵人自己提供的。）

然而世事無絕對，「後發」雖則可讓自己有機會看到敵人的破綻，但問題是自己能否在電光火石間制訂出一個有效的應對方案。能執行李小龍所提倡的武學原則當然很理想，奈何如要按照着他的「劇本」進行就得要有他那般底氣了。

由於現實生活中的形勢不如二人對壘般急迫，所以上述原則對一些涉競爭元素的處境提供了不錯的策略。以下是跑場上一個相關個案：

以某場一萬米徑賽為例，假設A、B、C、D四名前列跑手依次進入最後兩圈，以下是各人當時在腦海中泛起的思緒：

A：咪以為排響後面就冇貨賣，我「留前鬥後」咋，唔畀我「後發先至」㗎！

B：我睇定啲先至發力，「敵不動我不動」囉！

C：畀我睇到有人想加速，我先嚟同你踩油都唔遲，「敵欲動我先動」囉！

D：唔食住個頭位遲啲咪要玩突圍，咁梗係「先發制人/先下手為強」喇！

以下是各個策略的綜合分析：

有人採取提早發力的策略，為的是打亂其他跑手的陣腳。然而，如你只是虛張聲勢卻無以為繼，那「先發」不利於你。有人則採取「留前鬥後」的策略——為了保留體力，不會搶到最前頭，只會保持在前列跑手之中，從而掌握各人的動向；表面上是落後於人，實則是亦步亦趨，只要感受到有人有所行動便發力衝前，還是有可能「後發先至」的；此舉充分發揮了「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的作用。如你對一己實力信心滿滿，「先發制人/先下手為強」（一路領跑）變成了致勝最簡單直接的策略，那「先發」有利於你。

社會上，不少「先發」者由於早早有點成就而不思進取；反觀，不少「後發」者可能知恥近乎勇，不斷向上，到後來「追平」有之，「反超」有之。「後發」竟為「先至」創造了條件，始料不及。筆者還可憑自身經歷告訴大家：

大多領跑者都不是最終的勝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