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回鄉逐夢新農村

(香港文匯網記者 顧大鵬)2014年，穀子快熟的時候，28歲的王虎林從腳手架掉下來。王金莊的鄉親們自發募捐10萬元，把他送進北京積水潭醫院。他靠5塊鋼板支撐着站起來，註冊了河北微米電子商務公司，專營病號和月子小米。穀子行情5元（人民幣，下同）1公斤，他卻出價7元。這個從海輪上辭職的回鄉青年，離譜的事幾乎天天上演。

河北微米電子商務公司創辦人王虎林，從天津理工大學畢業後當了遠洋水手，年薪幾十萬。「吃不慣魷魚海參，偏偏喜歡吃家鄉的小米飯。父親腦梗後他辭職回鄉，原本想幫母親扶犁布穀，一次意外事故卻成為家庭負擔」。

王虎林嘴上說「穀賤傷農」，其實，「谷價中蘊藏着對鄉親的感恩之情」。 王金莊梯田有3500畝，年產穀子近50萬公斤，他出貨量不足一成。「收購誰家的好呢？不自量力犯了難」。

王虎林自嘲自己是個叛逆者，幸運的是他「意外成為中國農大孫敬忠教授的門徒，扛起了王金莊梯田文化保護的旗幟。他買了無人機，飛到人跡罕至的地方航拍，聚焦千年古兵寨、萬頃梯田、石檐、石窖、石板街發段子搞直播，出盡風頭露了臉。

農民的事讓農民做主

2018年，有關機構發起王金莊「種子銀行」項目， 王虎林卻不以為然。他說，王金莊自有「藏種於地，儲糧於倉、節糧於口」傳統，他建議「讓農民在自己的梯田裏續種，項目款直接撥付給農民。農民是項目的主角，不應遊離於項目之外，成為組織者的打工仔」。

王虎林腳踩着家鄉的土地，夢裏依然在太平洋里續航，對王金莊梯田文化的見解與眾不同。「先有兵寨後有民宅。王金莊人用建兵寨的技術建房子，用造房子的技術造梯田」， 他的觀點與專家相佐，但卻直觀揭開了王金莊萬里石堰千年不倒的謎底。

王虎林註冊的「涉豐」商標，依土地純度，按年份定價。王虎林解釋說，「梯田完全和外界隔離，驢糞是唯一的肥料。有機5年小米，就是梯田有5年不施農藥和化肥。穀子靠天收，產量低，小米口感好，營養價值高，安全可靠」。

王虎林抓起一把小米，介紹石碾小米的鑒別方法。他說：「機器加工的小米鮮艷好看，顏色金黃髮亮；石碾小米平淡無奇，顏色泛青發白。石碾用力柔和，小米胞衣完好無損，小米的精華就在其中」。

給毛驢做體檢爭福利

「上世紀八十年代，王金莊這個千戶人家的石頭部落，幾乎家家養毛驢」。王虎林說，「而今王金莊人口沒減，毛驢卻少了一大半」。2018年春天，王虎林給王金莊300頭毛驢發了免費體檢卡。請獸醫給毛驢驅蟲、健胃、修蹄子，還送主人一包穀種，一袋食鹽，。

「打一千罵一萬，冬至給毛驢吃頓生日面」，王虎林表面上常常逆襲傳統，但內心卻熱衷於王金莊民俗文化的復活。「地處太行山深處的王金莊，九山一水半分田，這裏十年九旱，梯田大都種耐旱的穀物和雜糧。高粱面、玉米面和豆子面摻上榆皮面，擀成麵條是毛驢的生日大餐」。王虎林發朋友圈：「冬至給毛驢過生日」。傳統媒體記者和自媒體網紅蜂擁而至，這些時代潮人不僅記錄毛驢的生日活動，還饒有興趣的品嘗雜糧面的味道。王虎林藉機在自家民俗客棧，推出一款升級版雜糧面，意外成為驢友們的追捧美食。

「毛驢是王金莊梯田文化的活化石，現在不足300頭」，他想給毛驢爭取福利，「每頭毛驢一年100元，一年也就3萬元」。他說服不了地方官員，轉頭把希望寄於驢友。

王虎林想註冊一個毛驢互助會，「首選毛驢健康、梯田好看、主人勤勞的農民入會。組織驢友與農民對接，驢友以會員的身份分享社員提供的有機小米」。2020年中秋前，記者再次到王金莊採訪，王虎林送記者一個標註「王金莊有機（5年）小米」的禮盒，外掛韭菜花、花椒料包，鄭重其事地邀請記者加入王金莊毛驢互助會。

民宿升級網紅打卡地

王金莊是太行山著名石頭部落，石堡一樣的民居，把村莊分割成五條石街。王虎林的祖宅在一街的盡頭，2016年，他帶着鋼板把村口的一座兩層集體用房租下來，底商做店舖收發快遞，二層做民宿接待驢友。

從2018年春天第一次走進王金莊，王虎林的簡易民俗就成為記者年年光顧的地方。既體驗到王虎林創業的艱辛，又感受到驢友抱怨的嘈雜和混亂。「開業之初，母親既是他生活上的保姆，又是生意上的主力。同時，腦梗的父親和一雙女兒，也需要母親照顧，他無力將家居和商業分開。

王虎林不無慚愧地說，「自己和妻子慢慢形成了對母親的心理依賴。讓一個井然有序的生意場，變成了一個雜貨鋪」。這個看上去鋼鐵一樣的硬漢，內心也有常人無法相信的脆弱。王虎林曾經像一個「退行到襁褓中的嬰兒」，當初的冒險精神喪失殆盡。

經過與死神的較量，他又滿血復活。2020年秋天，王虎林丟掉拐杖獨自爬上王金莊古兵寨，望穿千山萬壑，理想在歷史和自然中得以沉澱和澄清。這個秋天，王虎林奇跡般的收到2000份有機小米訂單，收購農民的穀子首次突破5萬公斤，生意比任何一年都火。

王虎林不滿足現狀，他把母親和妻子叫在一起商量，決定投資50萬讓業務升級。會議紀要發到朋友圈：（1）母親光榮退休，回家照顧父親和女兒；（2）妻子接替母親管理民宿客棧；（3）電商業務交給小舅子獨立運營。

井店鎮黨委書記趙志剛評論留言：「民宿升級網紅打卡地，不僅賣王金莊小米，還要賣西坡花椒和拐里芝麻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