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無國界醫生
編輯及改寫/香港文匯報記者 林涌杰
剛果民主共和國正經歷史上最嚴重的伊波拉疫情。這波由本迪布焦病毒(Bundibugyo virus)引發的疫情已持續近半年,至今仍未受控。據該國衞生部統計,截至今年10月25日,全國已錄得逾10,060宗確診個案,造成至少4,887人死亡,死亡率接近一半。
在這場殘酷的公共衞生危機中,無國界醫生(MSF)持續在當地開展救援工作。目前,組織在全國營運8間伊波拉疫情中心,調派2,900名員工,至今已治療超過4,159名病人。然而,在這些治療中心內,醫療護理不僅限於臨床救治,更涵蓋了至關重要的心理健康支援——因為在對抗致命病毒的同時,病人與家屬的心理防線同樣需要被守護。
透明隔板後的守候:「陪伴,是治療的一部分」
在北基伍省布滕博(Butembo)的基塔通巴(Kitatumba)伊波拉病治療中心,走廊上坐着一位穿着紅衣的女士——扎瓦迪(Kasoki Zawadi)。她每天清晨6時半便來到這裏,凝視着一扇病房透明窗,玻璃窗的另一側,是她結婚多年的丈夫維克托(Victoire)。自他入院後,扎瓦迪便暫停了教師工作,每天隔着這扇透明隔板陪伴丈夫。雖然兩人無法直接接觸,但能看見彼此,已是極大的安慰。
「晚上回到家,看見丈夫不在身邊,我根本無法入睡。」扎瓦迪坦言,一家人的生活從此依靠親友支援,她亦擔心自己的健康。而在病房內,維克托的病情也一度出現反覆,在留院數天後,他的第一份檢測報告呈陰性,夫婦倆一度以為很快就能回家;然而,隨後的第二次檢測卻再次呈陽性。扎瓦迪回憶道:「得知結果時,我們身心俱疲。幸好心理支援團隊一直給予支持,我們才能平靜下來,繼續等待。」
無國界醫生的心理健康活動主管科科茨(Patrice Muyisa Kokotz)指出,許多病人剛抵達中心時,不僅害怕疾病本身,更恐懼隔離,隔離可能意味着被家人或社區遺棄。因此,團隊會給予病人和家屬時間表達內心感受,並向他們介紹治療中心的運作。像扎瓦迪與維克托這樣隔着透明隔板的「床邊探訪」,正是團隊為了緩解家屬壓力而安排的,他認為,讓家屬看見其他病人及照顧者的情況,有助於減輕他們的不安。
經過23天的漫長分隔與煎熬,維克托終於連續兩次檢測呈陰性,獲准出院。重聚的那一刻,兩人難掩喜悅,與醫療團隊一同拍手慶祝。維克托感性地說:「扎瓦迪的陪伴,其實也是我治療的一部分。每次見到她,我便感到安慰,壓力也隨之減輕。我痊癒了,我戰勝了疾病,就像我名字的意思一樣,我是勝利者。」
康復之後:重返社區的另一場挑戰
然而,對於伊波拉康復者而言,出院並不代表戰鬥的結束。心理健康支援必須延續到他們重返社區之後。
在伊圖里省(Ituri)的蒙布瓦(Mongbwalu),無國界醫生透過「倖存者診所」為康復者提供持續的心理支援。負責該中心心理健康活動的容克(Phoebe Zueya Yonkeu)表示,團隊既提供個別心理診症,也舉辦小組討論。
「許多人告訴我們,回家後遭受到社會污名,例如失去工作或遭鄉里排斥,因為大家誤以為他們仍具傳染性。」容克解釋,除了社會歧視,部分康復者還會因親人未能戰勝疾病而感到內疚,甚至懷疑是自己將病毒傳染給對方,承受着曾經瀕死的創傷。
雖然康復者離開治療中心後,仍需面對污名與心理創傷,但無國界醫生強調,能回到家人身邊重新展開生活,同樣是康復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從隔離病房內的透明隔板,到重返社區後的倖存者診所,治療中心的心理支援正努力確保每一位患者和家屬,在對抗病毒的漫漫長路上,都不會孤軍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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