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網訊(記者 胡恬恬)一件有點發皺的白襯衣,簡單的牛仔褲、運動鞋。發布會現場第一次見到巴奴毛肚火鍋創始人杜中兵,很難把眼前這位穿着樸素、說話直率的企業家,與他口中那個改革開放初期「真正的暴發戶」聯繫在一起。
「那時候我是做生鐵、焦炭生意的,趕上了那個年代,賺了一把快錢,所以我是真正的暴發戶,也不是開玩笑。」杜中兵笑着回憶,有了錢之後,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帶太太四處去找好吃的,火鍋幾乎「三天要吃兩頓」。一次,他隨口對太太說:「等我有時間了,抽空給你開個火鍋店。」
一句二十多年前的承諾,後來變成了一門做了25年的生意。
如今,這門生意第一次真正走出中國內地。巴奴香港首店計劃於11月22日在銅鑼灣希慎廣場正式開業,門店面積超過700平方米,設40張餐枱;這也是巴奴成立25年來首次把門店開到中國內地以外。
「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香港永遠排第一
如果只從成本考慮,香港似乎並不是餐飲企業最「舒服」的一站。
高租金、高人工,加上競爭激烈的餐飲市場,記者問杜中兵:「從純粹生意方面考慮,香港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他的回答很乾脆:「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再問,既然如此,還是仍然堅定選擇香港?他同樣沒有猶豫:「是的。」
在新加坡、澳門、馬來西亞等可能的市場之間,他說自己的排序一直沒有改變:「都是把香港放在第一位。」
這個選擇其實早在去年已經開始落地。杜中兵透露,巴奴一年前已經在香港尋找舖位。火鍋店對排氣、排風等物業條件要求較高,團隊最初曾看中另一個知名的老牌商業體,但因物業老化,排風條件最終未能滿足需要,才把首店落在希慎廣場。
在他眼裏,香港的難,恰恰也是香港的價值所在。
在杜中兵看來,香港的吸引力,來自這座城市獨特的「中西交匯」氣質。一方面,香港有深厚的中華飲食文化根基,消費者對食材和品質有很高的辨識度;另一方面,這裏又長期匯聚世界各地的人群、文化與餐飲品牌,市場開放而成熟。對一個希望走向國際的中國餐飲品牌而言,香港既足夠熟悉,又足夠國際化,是檢驗品牌能否跨越文化差異、被更廣泛消費者接受的一個理想起點。
也正因此,即使面對高租金、高人工和激烈競爭,杜中兵仍然把香港放在所有海外市場之前。在他眼中,香港不只是一個消費市場,更是一扇連接中國與世界的窗口。
「如果我們在香港成功,我們就有更大的自信走向其他國家和地區。」杜中兵認為,香港既以華人消費者為主,又長期受到全球不同文化影響,對一個內地餐飲品牌而言,是一個天然的「壓力測試場」。
他更直言:「如果香港做不好,走向全球本身就是一個很雞肋的事情。」
巴奴對香港的想像亦不止一家店。杜中兵在發佈會現場提出,希望未來在香港開出15至20家門店。但真正甚麼才算「做成」?他反而相當克制:「首店本身不能意味着成功。」在他看來,只有客流穩定上升、認可度持續提高,並能連續開出10家以上,才「可能有一點成功的跡象」。
一盤毛肚背後的「文化自信」
如果說香港市場要考驗巴奴甚麼,國際化速度與本地化之間的平衡也是其中一樣。
香港首店已經作出不少本地化調整:品牌視覺以英文為主,產品增加海鮮,也會使用更多香港本地具有優勢的食材,並與香港本地廚師合作研發限定產品。
但有一樣東西,他暫時不想放棄——毛肚。
記者問他,毛肚是很多內地消費者熟悉的食材,但對不少西方消費者而言,動物內臟未必容易接受。假如將來走向國際市場,消費者就是不喜歡毛肚,那這個品類會不會改?
「至少我不會輕易改變。」杜中兵說,他甚至有一個理想:「有一天我會帶着巴奴的毛肚,讓老外很喜歡。」
他的理由很有意思。
「我們也是在不喜歡可樂的情況下接受了可樂,不喜歡啤酒的情況下接受了啤酒,不習慣吃漢堡接受了漢堡,不習慣吃披薩也吃了披薩。」
在他看來,飲食從來不只是口味,也伴隨着文化的流動與影響。「我們中國人喜歡吃的、喜歡玩的,我相信也會通過文化的影響,逐漸讓老外接受。」
記者當時對他說,這個回答背後其實有一種很明顯的「文化自信」——不是一味想着如何迎合別人,而是在適應市場的同時,仍然相信自己的特色有被世界接受的可能。
杜中兵點頭:「我們可以慢慢來嘛,不要急嘛……我們還是要有這個自信。」
不過,「文化自信」並不意味着拒絕改變。他特別區分了甚麼可以變、甚麼不能變:「品質這一塊,我覺得是直接可以過來的。其他呢,我認為都是需要盡量地、大幅度地去擁抱變化。」
於是,一邊是「毛肚為王、菌湯為后」的品牌特色,一邊是英文視覺、香港限定產品、本地食材和新的消費習慣。如何在兩者之間找到那條線,可能正是巴奴真正要在香港回答的問題。
客單價瞄準深圳約1.5倍 「讓香港人覺得沒必要跑深圳」
對香港食客而言,另一個更直接的問題是:多少錢?
杜中兵透露,香港店目前的定價思路,是盡量把客單價控制在深圳門店的約1.5倍。
他用一個很直觀的例子解釋:假如深圳門店客單價是150元人民幣,香港店希望大約增加75元,即約225元人民幣的等值。他亦再三強調,這不是最後確定的價格,而只是團隊現階段努力的方向。
背後的想法很簡單:「盡量讓香港市民覺得,跑深圳沒必要。」
這種定價思路背後,卻是一筆並不便宜的成本賬。
杜中兵坦言,只有一家門店時,跨境供應鏈、報關等成本都很高,「第一家店不可能賺錢」。但與其把首店的回本周期、翻枱率當作唯一指標,他更看重香港本地消費者是否真正接受這個品牌。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KPI,在香港就是得到香港顧客的認可。」他甚至給出了一個頗為感性的目標——「本土生、本土長的香港人,十個有九個認可我,我才會滿意。」
財大氣粗?「如果錢都花在顧客身上,我就認了」
不設投資預算、首店又預計難以賺錢,難免讓人想到另一種典型的擴張方式:先靠資金砸市場、搶份額,再等待回報。
記者乾脆把問題問得更直接——這會不會讓香港消費者覺得,是內地企業家「財大氣粗」?甚至先砸錢搶市場,最後對消費者「割韭菜」?
杜中兵沒有迴避。
「餐飲行業不存在割韭菜,因為餐飲行業是一個百年產業。」他說,如果只想着賺一兩年的錢,而不考慮長期,最後「割的還是自己」。
至於「財大氣粗」,他給了一個頗有個人風格的回答。
「我對香港未來到底是甚麼樣一個可能性並不知道,但是我做足了準備。我來香港就是不給自己留後路的。」
他接着說:「如果我的『財大氣粗』都在滿足顧客,想盡一切辦法讓顧客認可巴奴,你要說我財大氣粗,我也就認了。」
這種「不留後路」,與另一句話多少形成呼應。
當記者問他,堅持直營、供應鏈一體化,意味着國際化速度可能會慢很多,是否接受?
他說:「國際化的速度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能形成國際化才是重要的。」
再追問品質和速度如何平衡,他只回答了一句:
「你不要追求速度就好了,放棄速度。」
「更大,還是更久?」他的答案是後者
25年前,在河南安陽開第一家火鍋店時,杜中兵並沒有想過有一天會來到香港。
「沒有,完全沒有。別說來香港,走出那個安陽小城我都沒想。」
那時候,他想要的其實很簡單:「我就想着在安陽開一家店,開到讓人感動,開到讓人排隊,開到讓我太太給我豎大拇指,我就很滿足了。」
25年之後,他已經站在香港,談的是下一步如何走向世界。
記者最後問他:「現在更希望把巴奴做得更大,還是做得更久?」
這一次,他幾乎沒有停頓。
「當然更久。」
「巴奴有一個導向,永遠是百年導向。大不是最重要的,大是自然長大的。只有百年,是我們追求的。」
從一句給太太的承諾,到一間安陽小店,再到香港這個被他視為「走向全球的第一站」的市場,這條路走了25年。
25年前,他想得到的是太太的一個點讚。25年後,他把香港選作走向國際的第一站。至於這盤來自內地的毛肚,能不能真的從香港走向世界——答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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