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地震那一夜　他們把燈光留給了傷員、孩子和歸途

（香港文匯報記者凱雷、趙一存 西藏、北京報道）「地震了！」10月22日22時33分，西藏那曲市巴青縣發生7.0級地震，正在接診的那曲市巴青縣瑪如鄉衞生院負責人、「95後」加橋扎巴猛地一驚，又很快穩住心神，「要趕緊救人！」災後震中附近的瑪如鄉、崗切鄉房屋受損，部分道路、電力和通信一度受到影響；海拔4000餘米的高原夜晚氣溫降到零下，餘震接連襲來。在這個寒夜裏，有人把診室變成臨時前線，有人把廣場變成孩子們的避風港，也有人把車站變成旅客的臨時港灣。

瑪如鄉衞生院診室的燈原本還亮着，突然房屋劇烈搖晃，輸液架「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意識到發生地震，加橋扎巴緊急叫醒全院醫護人員，又通過電話、微信逐一聯繫全鄉18個行政村村醫。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又滅，通話記錄排了整整三頁。很快，4名傷者被送到衞生院，有人頭部流血，有人被砸傷了腿。餘震不斷，柜子倒了，書架垮了，天花板上的灰土嘩嘩往下掉。

加橋扎巴站在走廊中央，用洪亮的聲音穩住現場：「我們是醫務人員，不能退，要有序轉移傷員！」傷員和醫護人員被轉移到臨時安置帳篷後，他又帶着幾名年輕醫生沖回樓裏搬急救物資。「氧氣瓶先搬！繃帶、夾板、除顫儀都拿上！」餘震中，他抱着氧氣瓶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子繼續跑。

臨時救治點很快成了「前線」。加橋扎巴說：「先救命，後轉運。」許多傷員在送往縣醫院前，必須先完成止血、包紮、固定，才能降低途中風險。那一夜，巴青縣氣溫降到零下4℃，衞生院只有一輛急救車。他把皮卡車、私家車都動員起來，兄弟縣區的救護車也陸續抵達。

「危重的上救護車，輕傷的上皮卡，其他人跟私家車！」醫護人員逐一對傷員分類。車燈一次次劃破夜空，他拍着每一輛車的車窗囑咐：「去索縣人民醫院，路上保持聯繫，有情況隨時報！」

這一夜，瑪如鄉衞生院急救車往返索縣跑了8趟，前來支援的急救車達到33車次。車燈消失在夜色裏，他又轉身扎進帳篷，給下一個傷員包紮。他還通過微信給各村發消息：不要恐慌，衞生院藥品物資充足，醫護人員全員在崗，請大家放心。

從22日夜裏到23日15時，加橋扎巴連續近20小時沒有休息，也顧不上吃飯。記者見到他時，他正蹲在一位患有基礎病的老奶奶床邊輕聲詢問：「阿媽，胸口悶不悶？再堅持一下，車馬上就來。」

安排完轉運，他才突然怔住，緩緩掏出手機。屏幕上，有幾通未接來電，全是父母打來的。父母在地震中也受了外傷，幾次來電他都沒空接。後來，父母發來一條語音：「放心吧，你先救人，我們沒事。」他把手機貼在耳邊聽了好幾遍，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發紅。「我是黨員，不能扔下傷員不管。」他說。

距離震中50餘公里的巴青縣第二中學，也在同一時刻經歷了劇烈搖晃。教師朱萍（化名）正在宿舍樓內休息，先聽到類似火車駛過軌道的異響，緊接着床鋪開始晃動。她來不及穿厚外套，抓起手機就往樓下跑。住在高層的老師感到搖晃更強烈。大家在寒風中匯合後，10分鐘內趕到學校，立即投入學生疏散。

這是一所寄宿制學校，初一、初二年級有千餘名住校學生。不少孩子來不及穿外套，甚至只穿着拖鞋跑到室外，部分初一學生被嚇哭了。百餘位老師迅速分工：班主任逐一點名核對人數，一部分人留在廣場安撫學生，其餘人冒着餘震風險返回宿舍區搬運被褥。

學校建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坡地上，大家只敢進入一樓取物資。後來開來皮卡車往返運輸，直到23日凌晨1點多，所有毛毯和被褥才全部運抵廣場。寒夜裏，孩子們幾人共用一條被子抱團取暖。反覆核對後，全校學生全部安全。

凌晨2點，第一批帳篷運進校園。不少孩子已在互相依偎中睡熟，老師們怕貿然叫醒他們反而受寒，便悄悄在廣場周邊搭起帳篷，並啟動輪班值守制度，通宵看護。

天亮後，學校食堂照常準備了早餐。校方擬定離校安全協議書，有序安排家長接領孩子回家。受地震影響，部分鄉鎮道路實施交通管制，暫時無法接領的孩子被妥善安置在連夜搭好的帳篷中。巴青縣二中23日已宣布停課，複課時間將根據相關部門通知確定。距離震中更近的瑪如鄉小學同日停課，所有住校學生均已由家長平安接回。

震波也波及了青藏鐵路格拉段部分區段。相關列車臨時停運、晚點，旅客行程被打亂。拉薩車站第一時間啟動旅客應急處置預案。應急領導小組趕赴安全生產指揮中心，統籌部署宣傳解釋、值班值守、旅客安撫和退改簽服務等工作。23日清晨，車站管理人員和客運運轉車間幹部職工增補至重點崗位，加強現場組織，確保旅客人身安全和候車秩序平穩有序。

線上，車站通過官方微博、對接「林芝發布」平台及時發布列車停運公告，引導旅客合理安排行程；線下，廣播滾動播報列車運行情況，退改簽綠色通道同步開啟，專人引導辦理，最大限度縮短排隊時間。黨員和青年突擊隊迅速集結，在候車區、售票廳設置便民服務點，提供出行諮詢、客流引導、改簽退票答疑和情緒安撫服務；安檢口、候車室、售票廳加強巡視，重點幫扶「老幼病殘孕」旅客，並做好衞生保潔、免費開水、充電、常備藥品等服務，持續擦亮「天路格桑花·五彩哈達」服務品牌。

24日凌晨，受地震影響的列車陸續到達拉薩車站。車站提前增派工作人員到出站口、站台、候車廳等位置，耐心解答換乘、退票、改簽等問題，主動幫扶攜帶大件行李和行動不便旅客。針對夜間、清晨到達旅客的接續出行需求，車站及時與地方公交、的士等部門協調銜接，做好現場引導，幫助旅客盡快離站。

從瑪如鄉衞生院的帳篷燈光，到巴青二中廣場上的被褥與值守，再到拉薩車站裏耐心解釋的工作人員，高原寒夜裏的許多普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接住身邊人的不安，互相溫暖着抵禦這場災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