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美雄
日前,辦事處組織了近百名將軍澳街坊參與張家界體驗團,參加一場紅軍主題的沉浸式體驗。穿紅軍衣、模擬當年國共內戰的戰鬥場景。說實話,出發前筆者亦有幾分忐忑:擔心街坊抗拒,擔心場面尷尬,擔心近百人帶着近百種懷疑去,帶着近百種沉默返回。
結果出乎意料。大家不但全情投入,還直呼好玩。返回香港後,街坊對此沉浸式體驗亦未忘懷。有街坊向筆者分享當日的場景,有人在追問歷史細節。一位平日不太談政治的街坊對我說:「原來可以咁好玩。」
這句話令筆者反覆想了很久。「好玩」兩個字,恰恰點出了香港推動紅色教育一直以來的難點。
過去談紅色教育、愛國教育,往往先想到「內容夠不夠準確」「論述夠不夠全面」,於是形式也跟着走向莊重、嚴肅、單向。坐着聽講座,站着看展板,流程偏重形式,無可挑剔。但問題恰恰在這裏:內容正確,不等於入腦入心。對香港市民而言,尤其是成長於資訊爆炸年代的年輕一代,單向灌輸天然觸發距離感。問題從來不在國情內容本身,他們並非毫無興趣,而是在於「被灌輸」的姿態令人卻步。
張家界的經驗給了一個反證:同一段歷史,印在書上是幾行字,穿在身上走進場景是一記重錘。先有體驗,再有好奇,然後才可能有理解與認同。這個順序不能倒轉。筆者在清華兼讀期間曾隨課程到紅旗渠考察,站在太行山下聽講解員說當年林縣人一錘一錘削平山頭的故事,那一刻的觸動,遠比課室裏任何一堂課來得直接。但紅旗渠終究是別人的故事,隔了一層;張家界那近百名將軍澳街坊的反應,才是屬於香港的實證。
那麼,香港應該如何推動紅色教育?關鍵在於三個「轉向」。
第一,從「單向宣講」轉向「體驗先行」。張家界的沉浸式體驗之所以成功,在於它把歷史從「告訴你什麼」變成「讓你身處其中」。香港其實不缺紅色資源。以西貢為例,斬竹灣抗日英烈紀念碑是國家級抗戰紀念設施,烏蛟騰村曾是港九大隊活動根據地,這些都是有血有肉的在地歷史。但目前這些景點零散、缺乏串連、交通不便,街坊要去一趟不容易,更談不上「體驗設計」。如果當局能夠整合這些資源,設計成可步行、可體驗、可參與、可互動的研學路線,而不是一塊碑加一個解說牌了事,效果會截然不同。
第二,從「劃一安排」轉向「按群體分眾」。那近百名街坊的反應讓我明白一件事:不同群體需要不同的入口。例如:街坊好動,沉浸式考察最能打動他們;青年需要互動,場景化的體驗加上社交媒體分享的設計,能讓參與者自動成為講述者;專業人士側重思考,議題式研討比穿軍衣更適合他們。與其用同一套方法招呼所有人,不如承認差異,各得其所。筆者在西貢區內籌辦國安教育活動時也有類似體會,用音樂嘉年華、攤位遊戲、貼近生活的例子切入,街坊的接受程度遠高於端坐一堂的講座。
第三,從「活動數量」轉向「人心檢驗」。辦了多少場、動員了多少人、達標率幾成,這些數字證明的是「辦過」,不代表「入心」。真正的試金石,是街坊會不會在回程路上主動討論,會不會回家後跟家人覆述,會不會下次主動報名再來。張家界那近百名街坊,回程時意猶未盡,在筆者看來比任何一份成效報表都更有說服力。若要把這種檢驗制度化,不妨在活動後追蹤街坊的自發分享與再參與率,讓「人心」成為設計下一場活動的依據,而非事後點綴的註腳。
紅色教育不是要把街坊請進課室,而是要把國家帶到他們面前。這條路需要創新,而創新的前提,是願意承認「偏重形式」的方式已經不夠用。近百名將軍澳街坊穿着紅軍衫笑出來的樣子,比任何一份宣傳單張都更有力地說明了:先讓人願意走近,人才可能真正走進。
(作者為西貢區議員、清華大學公共管理碩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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