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眼中的長征 | 荷蘭籍漢學家：從生存到繁榮　紅土地幸福蝶變

（香港文匯報記者 朱燁、實習記者 李思桐 北京報道）「From surviving to thriving（從生存到繁榮）。」荷蘭籍漢學家、記者、《北京周報》編輯顧問潘妧紗（Elsbeth van Paridon）在接受香港文匯報專訪時，用這句貼切的英文道出她對長征的感慨。今年夏天，她耗時六周、途經六省（區），重走長征路。一路上，她既重溫先輩穿越重重險阻的崢嶸歲月、觸摸厚重的紅色歷史，也親眼見證了紅色歷史遺產帶來的蓬勃發展潛力。從紅色旅遊日漸興起到「在家門口掙錢」的發展機遇，她認為，長征留給後人更寶貴的遺產，就是對沿線區域現代化進程的推動。如今在她看來，長征沿線大地已然蝶變，實現了從艱難求生到興旺繁榮的跨越。

今年恰逢長征勝利90周年，6月中旬至7月下旬，中國外文局策劃實施「同走長征路」國際傳播工程，潘妧紗跟隨中外採訪團，踏上重走長征路的旅程。在這六周行程裏，她先後走過江西、廣西、貴州、四川、甘肅、陝西六省（區），循着紅軍足跡探訪于都、湘江戰役舊址、遵義會議會址、瀘定橋、夾金山、臘子口、哈達鋪、吳起鎮等多處長征重要地標。

然而這並不是潘妧紗第一次接觸長征。她早年研究漢學時就已了解過長征相關史實。「但書本上的知識，和親身踏上紅軍當年跋涉過的土地，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

潘妧紗表示，中國許多偏遠地區因毗鄰革命遺址，得以發展紅色文化與紅色旅遊，這為昔日交通閉塞之地開闢了嶄新的發展機遇。當地居民紛紛開辦民宿、咖啡館、餐館等，切實推動了區域的現代化進程。「這是中國鄉村振興的一大特色，將當地美食、民俗與特色文化有機融入到旅遊發展之中。」

穿越紅軍埋骨地 古今兩相照

四川的若爾蓋是紅軍長征「過草地」的核心區域，如今這片絕美的濕地已經迎來了生態旅遊的爆發式發展。「景區修好了花湖棧道，可以沿着棧道穿行在濕地之間，群山作為背景，景色美得讓人驚嘆，然而腳下卻是埋葬上萬紅軍戰士的土地。」她說，「當年無數戰士在這裏，因嚴寒、飢餓、疾病犧牲。如今行走在這裏，就如同穿行於歷史之中，內心無比震撼。我的許多中國同事走到這裏，都深受觸動，情緒動容。」潘妧紗能完全理解這種感受。「對中國人來說，這種體驗就和我作為歐洲人站在諾曼底海灘上的感受一樣，那片海灘會讓歐洲人忍不住紅了眼眶。我們了解彼此的歷史故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同時，她也被長征沿線的地形之艱深深觸動。「或許大家會在書中讀到，紅軍穿越了中國最為艱險的地貌，可當你真正站在這片土地上，才會切身感受到震撼。」

這裏的地貌丹霞壁立、谷深崖陡，山道狹窄崎嶇，步步皆是險途。「站在山脊處，一邊是貴州，一邊是四川，抬眼望去，陡峭的大山橫亘眼前，當年紅軍一渡赤水時曾途經此地。」她甚至還想到，當時的紅軍戰士穿着簡陋的草鞋行軍，到底是如何穿越這片地貌，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的？

然而感受當年紅軍行路艱難之餘，她更感慨的，還有眼前強烈的古今對比。「昔日難以翻越的天然屏障，曾是紅軍轉戰途中需要奮力突破的險關；而如今，這條天塹旁邊已經建起房車露營地，成為人們休閒度假、體驗綠色旅遊的場所。」

紅色薪火傳 文創賦新生

她認為，長征沿線地區的經濟發展與民生改善，都和長征息息相關。曾打響過重要戰鬥的江西廣昌也是例證之一，這裏地處偏遠，驅車前往省會機場仍要三小時，如今當地的發展程度卻高得驚人，體育公園遍布河畔，不少居民在此休閒健身，這也符合中國現今的流行趨勢——全民健身熱潮。

「倘若當年紅軍沒有踏足這些地方，就不會有如今的紅色資源。」她說，基礎設施建設依託國家頂層規劃，但並不是修了一條路，當地經濟就能自動發展起來。道路之外，還需要特色資源作為產業支撐。所以她始終覺得，不少偏遠地區實現發展，既得益於國家政策扶持，也離不開紅軍留下的紅色歷史遺產。

潘妧紗還不斷嘗試將長征歷史與當代社會潮流相結合，比如紅色旅遊、紅色文化等方向。「我還寫過時尚的相關內容，當年紅軍物資匱乏、鞋子磨破，只能親手編織草鞋，如今草鞋在淘寶等電商平台也能買到，草鞋融入國潮元素，變身時尚。」

當被問及「長征精神」的意義，潘妧紗分享了一個來自中國同事的觀點。「這位中國同事告訴我，長征於他而言的意義是，身處絕境黑暗之時，可以選擇迂迴、休整，而後積蓄力量，調整好狀態重新出發，一定會變得更加強大。」潘妧紗表示，自己很欣賞這個解讀。

「或許大家會在書中讀到，紅軍穿越了中國最為艱險的地貌，可當你真正站在這片土地上，才會切身感受到震撼。」

人物簡介：潘妧紗（Elsbeth van Paridon）是一位常駐北京的荷蘭籍漢學家與記者，通過時尚與都市文化這兩個視角，探索當代中國。自2021年起，在《北京周報》擔任編輯顧問。《北京周報》是新中國第一本英文新聞時政周刊，由中國國際傳播集團（CICG）出版。她還在多個聚焦中國的國際媒體平台上發表文章與評論，包括RADII.co、What's On Weibo、The China Project（原 SupChina）、Jing Daily以及《南華早報》。

紅色旅遊帶動藏區村寨脫貧

「你喝過犛牛拿鐵嗎？」荷蘭籍漢學家潘妧紗問出這個問題時，帶着一點專屬新奇體驗帶來的開心。「我喝過！」她提到，重走長征路時她曾經和幾位Z世代（2000年後出生的人）的當地年輕人聊天，得知他們外出求學之後紛紛選擇回鄉創業，開起了自己的咖啡店。

「這些店全都是藏式風格裝修，或者設計得特別潮，菜單上甚至能看到『犛牛拿鐵』。」她感嘆道，「這就是『家門口掙錢』的縮影。」

這樣鮮活的故事在長征沿線並非孤例。「四川有個非常偏遠的藏族小村寨，十年前這裏幾乎與世隔絕。」潘妧紗憶述道，但此處臨近許多革命舊址，毛澤東和周恩來曾經在此住過一段時間。十年前，只有少數歷史愛好者會慕名前來，當時這裏只有泥濘土路、房屋破敗、極度貧困，而如今，得益於紅色遺址的知名度，再加上國家和四川當地的政策扶持，這裏依靠紅色旅遊實現了蝶變，越發地興旺繁榮。

民生改善看得見摸得着

「我和當地一位藏族女性交談過，她經營藏族火鍋店，同時開辦民宿，生活越來越紅火。」她說，「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當地有很多村民都開起了民宿，新的住宿設施不斷落成，不少酒店也做得很好，真正實現了紅色文旅和綠色生態旅遊的相互融合。」

更關鍵的是，村寨面貌煥然一新。潘妧紗強調，而且不是那種只有門面光鮮、背後卻房屋破敗的情況。「臨街是火鍋店、商舖，但後方依舊是村民的居所，老房子做了翻新，加裝了現代化設施，交通道路也進行了完善，甚至還有校車接送中小學生，沿着蜿蜒的山路往返學校和居所。」她感嘆道，「看得見、摸得着的民生改善，這就是長征帶來的實實在在的發展。」

中國共產黨助女性獲得地位

重走長征路的途中，荷蘭籍漢學家潘妧紗在貴州習水縣土城鎮的女紅軍街，真切觸摸到長征路上鮮活的女性力量。1935年，30位中央女紅軍隨隊伍抵達土城鎮，除朱德元帥的妻子康克清在不遠處駐紮外，其餘29位女紅軍都曾駐守在這條老街。如今的中國女紅軍紀念館的英名牆上，還鐫刻着土地革命戰爭時期4,113位女紅軍的姓名。

走訪此地前，潘妧紗一直有個印象，那就是參與戰爭的女性，大多只承擔做飯縫補、照料傷員等後勤輔助工作。來到這裏後，她打破了這一認知。

她看到，這裏的女紅軍在做好後勤工作的同時，還會主動向當地少數民族群眾宣講革命理想和主張，這種自由平等、反抗奴役壓迫的思想深深打動了當地百姓。更令她震撼的是，女紅軍們同樣持槍上陣、衝鋒作戰，史料中康克清率部戰鬥的事跡，讓她深受觸動。

為困境中女性帶來希望

這不由得讓她開始思考，「這些女性為什麼會選擇參加紅軍？」她提到，或許是中國共產黨倡導的男女平等的理念，為困境中的女性帶來希望。許多女性借此掙脫童養媳的命運、擺脫不幸婚姻，選擇追隨紅軍隊伍前行。

如今的女紅軍街基本保留着原始的建築風貌，街邊牌匾靜靜緬懷曾經駐守的女紅軍。潘妧紗到訪此處時，看到不少旅行團前來參觀，傍晚六點之後紀念館閉館，街道也不再對外開放，但周邊餐飲依舊熱鬧。這片曾經困苦落後的少數民族聚居地，不再僅僅是勉強維持生存，而是依託紅色底蘊煥發出生生不息的發展活力。「這是我親眼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