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匯報記者 葉詩敏)方凱申說自己為亞運會是「工作狂Type」。
為了第四屆亞運,生活被他調得像鬧鐘一樣準:「總之八點前食飯,食完飯十點就上床熄燈;第二日唔好行太遠喇,唔好周圍去。飯菜簡單啲,可樂就唔駛諗。」他笑說自己盡量克制,想向一個好的方向準備,「練習累到死、按摩治療、Jacuzzi,同教練講減量,每天都在問自己的身體,究竟你今天怎樣?狀態如何?」
33歲,第四次亞運,事先說明是最後一屆。方凱申想把身體和心態都調到最好,然後在名古屋的劍道上,給自己一個交代。人稱「師父」的他最後真的交到貨,奪得生涯首面亞運銅牌。
男子重劍個人賽,方凱申由小組賽全勝、以頭號種子出線,到淘汰賽連場逆風而上,最終打入四強,取得銅牌。四強以13:15不敵哈薩克劍手,無緣決賽,但這面銅牌,已足以為他的亞運最後一舞留下重量。
「我很開心拿到牌,但除此之外,我跟自己承諾過,就是我今屆是想享受。」方凱申說,「我覺得我今天很享受。所有東西我自己都很開心,真的很享受。」
享受,不是因為比賽輕鬆。剛好相反,他昨日幾乎每一關都打得驚心動魄。32強面對卡塔爾劍手,方凱申一度落後,後段才站穩陣腳,以15:13反勝。16強對菲律賓劍手,他末段曾反超前至13:11,卻連失兩劍,最後5秒被追平。眼看要進入「決一劍」,方凱申藝高人膽大,最後關頭刺中奠勝,驚險晉級。
「Come back(反勝)那些嗌到自己都快死,我都不想,但今天就真的這樣。」他聲音沙啞笑說。他指小組賽打得鬆,一到15分淘汰賽便開始「有嘢諗」,開始思考走線。
而八強是整日最激烈的一場。面對韓國勁敵JANG Hyomin,方凱申開局一度落後4:8。他不急不硬衝,靠防守反擊慢慢追分。三節時間完結,雙方打成12:12,要以「決一劍」分勝負。
最後一劍刺出後,他其實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一劍打完,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他也不知道是否碰到我,然後我就在縫隙見到綠燈。」他做了一個掩嘴動作,回想那一刻仍覺得驚喜,「贏了決一劍,咦,即入了四強啊。」
男子重劍不設季軍戰,入四強即鎖定獎牌。那一下綠燈亮起,代表方凱申等了多年的個人賽獎牌,終於到手。
場邊的隊友和教練幾乎同時爆出歡呼。有人眼濕濕,有人飛奔過來,有年輕隊友在觀眾席喊到聲沙。方凱申平日自言比較獨立,不算很社交,但那一刻,他突然感受到自己並非一個人。
「看到他們全都很眼濕濕的,我也驚訝和很開心。」他說,「在他們角度,我是一個大師兄或老將,他們都替我感到開心。突然之間有一刻很滿足,『劍擊隊』那個位,突然之間覺得件事很開心。即使是一些很小的隊友,『細孖』(何承謙)全部都是,教練又飛埋嚟,自己真的有交代了。」
四強面對哈薩克劍手,方凱申未能再完成逆轉。末段他一度落後10:14,距離出局只差一劍。看台上仍然傳來熟悉的呼喊:「加油師父!加油凱申!」
他沒有放棄。10:14追到11:14;再追至12:14、13:14。每追一劍,看台上的歡呼聲便更大。最後一劍未能屬於他,比分定格13:15。方凱申無緣決賽,卻滿足地以銅牌完成最後一屆亞運。
「這塊牌我猜我等了一世。」他開玩笑道。
對上一次在亞洲賽個人項目取得獎牌,已是2013年的亞錦賽銅牌。自那多年,他取得過亞錦賽和亞運團體銅牌,卻一直未能再在個人賽站上頒獎台。他曾經反覆問自己:「究竟在做什麼?每次都差一點點。」
今日,他終於可以給自己答案。
「今日我就話你知,唔好意思啊,你堅持係有啲嘢到嘅。」他說完這句,像是把很多年壓在心裏的糾結放下,「我都很釋懷。」
方凱申說,自己打劍多年,試過很多種面對比賽的方法,像把自己當成實驗品。年輕時只懂衝,試過止步64強、入不到64強,也試過打到32、16強又回落。他也試過想試試極致地本住「頹」的心態,結果差到出不到小組;甚至有一段時間,比賽前一晚睡覺時只想返香港,「不想打劍,想嘔」。
後來他明白,不能被一場好或壞的比賽綁住。
他生涯最深刻的一場,是2022年世錦賽八強,「一劍、時間未到、衝上去沒有亮燈」。那是他距離成年組世界賽獎牌最近的一次。回港隔離期間,只要一停下來,畫面便回來:為什麼不出手?為什麼不是其他選擇?
那個畫面困住他約一個月。
「我希望自己面對,而不是用這件事來綁住自己。」所以今天即使逆境、即使中途有一刻想「算了」,他仍然叫自己走下去,「今天你不要想着綁住自己,去啦。」
這面亞運銅牌,正是這些年的累積;一名老將在最後一屆亞運,用自律、經驗、膽識和一次又一次不放棄換回來的交代。
方凱申說,這一屆他會用兩個字形容:滿足。
「我都說得出做得到,自己真的要享受。」他說,「銅牌的意義是我可以完美收官。我不是開玩笑。」他也希望銅牌帶來的能量,讓他衝擊一下奧運。
方凱申終於把自己送上亞運頒獎台。他用這面銅牌告訴自己,也告訴所有曾經差一點就想放棄的人:堅持,係有啲嘢到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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