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東縱精神：大灣區共同價值觀的核心內核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踐起點

文/吳軍捷

今年，是東江縱隊為履行國共和平協議、北撤山東煙台80周年紀念。東縱北撤，是東縱精神一次集中而深刻的體現。各地東江縱隊後代將發起組織系列紀念活動。我們銘記歷史，不單要歌頌前輩的犧牲和貢獻，更需要把他們的精神化為今天的指引。我認為，東縱精神應該成為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價值的基礎。

粵港澳大灣區的精神內核，根植於東江縱隊在華南抗戰中鑄就的堅貞不屈、相忍為國、包容性、開創性、國際性五大特質。這五大特質以「政治本色—價值格局—組織稟賦—實踐智慧—全球視野」層層遞進，既是大灣區共同價值觀的歷史根基，也是南方改革開放精神的價值升華，更成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最具可行性的區域實踐範本。

一段在深圳短暫卻關鍵的歷史，曾為東江縱隊的誕生埋下重要伏筆，1938年10月12日日軍在大亞灣登陸，10月21日廣州淪陷。北伐名將葉挺，受周恩來指示，返回惠州故鄉，經中共廣東省委協調，與廖承志配合，接受國民黨第四戰區余漢謀委任，出任東路守備區副總指揮。11月底，葉挺在深圳墟鴻安酒家設立指揮部。深圳地處廣九鐵路樞紐與港粵咽喉，為這支抗日武裝的國際性與包容性作了預設。

在中共粵東南特委與八路軍駐香港辦事處支持下，葉挺收攏愛國青年與地方武裝，設立警衛營，着手整合周邊抗日力量，計劃擴大武裝。他曾前往龍華地區視察地方抗日武裝，開展軍事整訓並傳授游擊戰術，協調各方抗日力量開展對敵行動，推動華南敵後抗日鬥爭的開展。

1938年12月底，因蔣介石干預，為維護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葉挺奉命離職，將隊伍交由中共地方黨組織接續領導，留下的人員與裝備成為東江縱隊前身的重要基礎。這段歷史，為後來的東江縱隊留下了組織基礎與群眾基礎，統一戰線的資源。

在艱苦的敵後環境中，曾生、王作堯兩部堅持華南抗戰，歷經章閣整編與苦草洞整編，進一步健全組織、訓練骨幹、統一指揮，逐步發展成為華南抗日戰場的重要力量。

一、堅貞不屈：大灣區價值觀的政治本色

堅貞不屈是東縱精神的第一特質，錨定「忠心報國 百折不撓」的政治本色。作為朱德在中共七大《論解放區戰場》中與八路軍、新四軍並提的華南抗戰主力，東江縱隊孤懸敵後七年，在無後方依託、無固定補給的條件下，作戰1400餘次，殲滅日偽軍9000餘人，2500餘名指戰員壯烈犧牲。

1944年7月，年僅17歲的黃友率「小鬼班」在東莞老虎山阻擊日軍，為掩護主力突圍浴血奮戰，全班壯烈犧牲。東縱司令部授予其「抗日英雄」稱號，中央軍委予以表彰，延安《解放日報》頭版報道。2015年，「黃友班」被列入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這面英雄旗幟，是東縱堅貞不屈精神的生動寫照，也塑造了大灣區在風浪中砥礪前行的精神底色。

二、相忍為國：大灣區價值觀的大局意識

相忍為國是東縱精神的鮮明品格，彰顯「顧全大局、甘於奉獻」的價值格局。抗戰勝利後，為爭取國內和平、落實國共和談協議，東江縱隊顧全大局，毅然放棄東江流域抗日根據地，複員大部分武裝人員，僅以約六分之一的骨幹力量北撤山東煙台。

這批北撤骨幹後整編為兩廣縱隊，先後編入第三野戰軍、第四野戰軍序列，轉戰南北，最終南下解放廣東。游擊隊成了正規軍。同時也證明，東江子弟的建軍之路，自始便融入人民軍隊紅色基因。大革命時期，由東江子弟為主組成的葉挺獨立團，是中國共產黨最早掌握的武裝力量，東江曾策應過南昌起義，東江子弟一直是人民解放軍賡續不息的一支紅色血脈。

東縱北撤，實在是以巨大的自我犧牲，踐行了「相忍為國」的崇高。這種顧全大局、以國家民族利益為重的精神，延續為粵港澳大灣區的共同價值追求。

三、包容性：大灣區價值觀的多元底色

包容性是東縱精神的組織稟賦，也是大灣區「多元共生、開放包容」的人文根基。東江縱隊在長期抗戰中，吸納各方力量，隊伍來源多，階層廣。形成了華僑多、港澳同胞多、女戰士多、小鬼多的鮮明特色。大批華僑從海外歸國參戰，港澳青年衝破封鎖投身抗日，婦女與少年戰士在偵察、救護、民運、情報等崗位上發揮重要作用。這支隊伍不分地域、不分出身、不分年齡性別，廣泛團結一切抗日力量，與大灣區開放包容、多元融合的文化底色高度契合。

四、開創性：大灣區價值觀的實踐智慧

開創性是東縱精神的實踐品格，也是大灣區「先行先試、務實創新」的歷史源頭。東江縱隊立足華南丘陵水網、城鄉交錯的特點，走出了一條獨具特色的敵後抗戰道路：港九大隊在香港開展城市游擊戰，成為中國抗戰的典範；海上游擊隊在華南沿海開展海上游擊戰，戰績卓著，是人民海軍的創始力量之一；對廣九鐵路的持續破襲作戰，有效牽制日軍，被稱為華南抗戰的「鐵道游擊隊」。這種敢為人先、因地制宜、務實求效的開創精神，成為大灣區改革創新、敢闖敢試的精神源頭。

五、國際性：大灣區價值觀的全球視野

國際性是東縱精神的突出特質，為大灣區「聯通世界、互利共贏」提供了歷史基因。東江縱隊是抗戰中最早與盟軍直接合作的中共抗日武裝。香港淪陷後，東縱成功營救大批文化界人士、愛國民主人士與國際友人，被譽為「抗戰史上偉大的搶救行動」。此後，東縱多次營救美軍遇險飛行員，與盟軍建立情報合作，成為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重要實踐者。這種開放合作、面向世界的格局，在今天轉化為大灣區聯通全球、服務「一帶一路」、參與國際合作與競爭的核心能力。

綜上所述，東江縱隊在抗戰中淬鍊而成的五大精神，共同構成了粵港澳大灣區共同價值觀的核心內核：

堅貞不屈——堅守初心、勇毅前行；

相忍為國——顧全大局、服務國家；

包容性——多元共生、開放融合；

開創性——務實創新、應變求進；

國際性——聯通世界、互利共贏。

東縱精神與南方改革開放精神一脈相承、相互升華，共同構成大灣區最深厚、最獨特的精神底氣。

以東縱精神為內核的大灣區價值體系，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可落地、可推廣的區域實踐形態：對內實現不同制度、不同文化、不同城市的協同發展；對外堅持開放合作、互利共贏，成為中國連接世界、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窗口與實踐平台。

在東江縱隊北撤80周年的今天，我們重溫歷史、傳承精神，就是要讓東縱精神真正成為粵港澳大灣區的共同價值，讓這片土地在形勢多變的時代繼續堅守信仰、勇於創新，成為人類最和平、繁榮的福地，成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踐示範，為國家作出特殊貢獻。

（作者為香港抗戰歷史研究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