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建校庇佑戰時學童　越南民眾永記中國恩

（香港文匯報記者蘇徵兵 廣西報道）廣西師範大學育才校區，綠蔭掩映中，一座越南式建築靜立其間，中越兩國國旗下，「越南學校紀念館」在陽光下流淌着溫潤的光澤。黃牆灰瓦的越式建築，拱形木窗裏透出的斑駁光影，庭院裏種着與越南校園別無二致的檳榔樹。

1945年9月2日，越南獨立。越南剛擊退日本侵略者不久，法國殖民者就捲土重來。1951年，越南抗法戰爭進入關鍵階段，面對戰火中亟待保護的越南幹部子弟和烈士遺孤，越南勞動黨主席胡志明向中國發出求助。毛澤東主席當即回應：「七億中國人民是越南人民的堅強後盾」。同年7月，桂林育才學校在甲山正式成立，成為越南在國外規模最大的「戰時子弟學校」。

2010年廣西師範大學在育才學校原址建立越南學校紀念館。除了育才學校，越南學校紀念館展覽校史還包括越南陸軍軍校、中國語文專修學校、阮文追少年軍校等7所在二十世紀五十至七十年代到中國辦學的越南學校，展廳陳列展示與越南學校辦學相關的照片及各類實物資料超過兩千件。

時任越南副總理的阮善仁在這所培養他的母校紀念館題詞：「越南和中國千年鄰居，百年同志。兩國共一條江河，共一個海洋。睦鄰友好，千年幸福。」

一張黑白照片，十幾個瘦小的越南孩童裹在寬大的解放軍棉服中，衣袖長過指尖，褲腳堆在腳踝。這是拍攝於1957年育才學校開學典禮的照片。這些越南孩子來桂林時，最小的才3歲。

根據約定，學校的辦學方針、教學大綱及校內的規章制度均由越南教育主管部門制定，學校行政領導和各科教師亦由越南派人擔任，學校所有活動由越方自主安排。中國派出工作組，擔任諮詢顧問工作，工作組人員最多時達86人。學校一切費用開支，全部由中方負責。

配備泳池 條件遠超同期

越南學校紀念館館長閉彥龍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孩子們白天躲山洞防敵機，夜裏趕路，走了三個月終於抵達桂林。他們到桂林後才換下衣不遮體的服裝，育才學校還來不及製作合身的，只能先為他們統一換上照片中不合身的軍裝。閉彥龍接待過好幾批當年在此生活學習的越南學生，看到這張桂林育才學校當年開學典禮的合影照片感慨萬千。這些越南孩子來到中國桂林後，遠離國內殘酷的戰爭，在育才學校無憂無慮學習生活。

在一張越南學生在游泳的圖片前，前來參訪的越南海防學生阮氏芳梅說，想不到當年這所學校已經有了游泳池。當年學校的中方翻譯盧美念老師說，育才學校修建桂林市唯一的游泳池，配置運動場館。當時整個桂林市的中小學學校都沒有游泳池，育才學校配置遠超同期中國中小學條件。

師生一切用度由中方供應

紀念館裏保存着一份發黃的《越南學生生活標準》，記錄着1953年開始越南學生的餐標：

肉類：每人每天75至100 克，豬肉或家禽，每周不少於 3 次

蛋奶：每天1枚雞蛋或 200 毫升牛奶

主食：精米300至400 克，早餐豆漿、饅頭常備，午餐必有葷菜

被服：冬夏各兩套棉質解放軍制服、棉被、膠鞋，瘦小學生現場量體裁衣

……

校友回憶錄裏的細節令人動容：「我們常看到附近村民蹲在食堂泔水桶邊，把剩飯撈回家淘洗再煮。那一刻，我們羞愧得不敢浪費一粒米。」

2024年11月12日，閉彥龍接待越南峴港市婦女聯合會前副主席阮氏雪等越南南方教育區校友代表團，70年前在此生活學習的越南孩童，歸來時已是白髮老人。他們在當年中國政府援建的宿舍樓，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和當年的食堂、運動場館，特別是中國政府為越南師生修建的游泳池。回憶起當年在這裏學習生活的歲月，他們激動萬分，久久不願離去。阮氏雪六度重返桂林母校，她說，記得當年來到這裏學習的越南學子，小的只有三兩歲，大的也只有十來歲，除了校舍由中方援建外，師生們學習生活一切用度也由中方組織供應，永遠感恩當年中國政府和桂林人民的恩情。

中國媽媽「良醫兼慈母」

在一幅刻有「敬贈中國媽媽鄧海棠」的老照片前，盧美念輕聲回憶起1958年那個驚心動魄的夏日。

那天，越南小學生胡仕達不慎跌入校內池塘，被救起時已經沒了呼吸。23歲的中國女醫生鄧海棠沒有放棄，跪地為他做人工呼吸，又俯身用導管一點點吸出他腹中的污水。汗水與池水混作一處，她始終未停。終於，一聲微弱的啼哭劃破死寂——孩子回來了。康復期間，胡仕達望着日夜守床的鄧海棠，怯怯地用越南語問：「我可以叫您媽媽嗎？」尚未婚嫁的鄧海棠含淚點頭。

從此，桂林的晨霧裏多了一個孩子清脆的呼喚：「Mẹ Đặng!」（鄧媽媽）

六十餘年後，白髮蒼蒼的胡仕達重返桂林，卻只找到一個銀質相框，上刻「敬贈中國媽媽鄧海棠」。鄧醫生已病逝海外，那聲「媽媽」終成永恒回響。

同樣被「媽媽」擁抱過的，還有13歲的阮氏幸福。初到桂林時，她的長髮裏爬滿蝨子。鄧海棠燒好熱水，為她洗頭、篦蝨、敷藥，把亂髮梳成兩條烏亮的辮子。「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不是孤兒。」阮氏幸福撫摸着髮梢，彷彿仍觸得到當年的溫度。

1961年，胡志明主席訪華時專門接見鄧海棠，親筆題贈五字——「良醫兼慈母」。超越血緣、跨越國界的大愛，至今仍在灕江兩岸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