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塔爾離世的消息,我腦海裏立刻浮現出放映《都靈之馬》的場景,他坐在輪椅上,目光依然銳利,就像他的電影一樣,直擊本質。」蘇牧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採訪時,言語間滿是緬懷。
蘇牧與貝拉·塔爾的緣分始於《都靈之馬》。「那個黑白鏡頭裏老馬緩步走來的畫面一下子就把我驚住了。」蘇牧回憶道。隨後,他在北京電影學院開設專題課程講解貝拉·塔爾的作品,並在課堂上許願邀請導演來華交流。沒想到,台下一位匈牙利留學生維多利亞主動牽線幫忙,促成了2016年貝拉·塔爾的首次中國之行。
塔爾主動讓賢顯格局
「那次我們放映《撒旦探戈》和《都靈之馬》,座位坐滿了,地上也擠滿了人,他的電影在中國找到了知音。」蘇牧回憶,這種盛況讓在歐洲「觀眾寥寥」的貝拉·塔爾倍感驚訝。蘇牧坦言,邀請貝拉·塔爾有兩個目的:一是讓貝拉·塔爾知道「中國有人能看懂、喜歡他的電影」,二是希望這位大師繼續拍片。只可惜,第一個目的達成了,第二個卻永遠落空。早在2011年《都靈之馬》首映後,貝拉·塔爾就宣布息影。他曾對蘇牧解釋過緣由:「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想把機會留給年輕人。」
2025年的重逢,成為兩人友誼的最後見證,「就像《美國往事》裏的重逢,充滿了歲月沉澱的情誼。」蘇牧記憶猶新。他記得,貝拉·塔爾當時反覆強調 「電影是年輕人的」,希望把機會留給後輩。「他主動息影,不是江郎才盡,而是覺得自己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這種主動讓位的格局,其他人很難做到。」
談及貝拉·塔爾對中國電影的影響,蘇牧感受最為真切。「2016年他第一次來中國時,胡波、李睿珺、萬瑪才旦都在台下聽他分享。」蘇牧細數,萬瑪才旦《雪豹》中對生命的關懷,呼應了《都靈之馬》的存在之思;李睿珺《隱入塵煙》裏家庭的艱難,與《都靈之馬》中父女相依為命的內核相通;胡波更是將貝拉·塔爾視為「教父」,《大象席地而坐》中荒誕的象徵手法,正是對《都靈之馬》和《鯨魚馬戲團》的傳承。「他深刻影響了中國年輕導演的創作軌跡,讓很多人明白,電影可以如此嚴肅地對待時間,如此莊嚴地面對消亡。」
「偉大的電影是預言!」蘇牧語氣沉重卻堅定,他強調,這份精神遺產將永遠照亮影壇。最後,他動情致謝:「感謝貝拉·塔爾先生訪問中國。您的到來,改變了中國觀眾和中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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