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 | 韓國人口政策對東亞地區的鏡鑑

人口問題已經成為影響世界各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在東北亞地區尤其突出，中日韓三國人口都呈下降趨勢。維持總人口代際平衡所需的總和生育率為2.1，截至2021年，全球已有54%的國家和地區生育率低於人口更替水平。據2022年的統計數據，韓國總和生育率為0.78，65歲以上人口占比17.5%，人口下降危機已成為韓國經濟社會發展面臨的最大困境之一。韓國是一個以大企業集團經濟和科技創新而著稱的後發達國家，韓國從一個落後的農業國躋身於發達的工業化國家，韓國的發展模式和國情特徵在東亞地區有一定的代表性。

1945年8月，由於海外人口開始紛紛回國和朝鮮半島北部人口大批南下，韓國人口激增。朝鮮半島當時南部人口約有1600萬人，北部人口約880萬人。1949年韓國進行第一次人口普查時，人口總數已經達到了2018.9萬人。2024年8月28日，韓國統計廳發佈統計數據，2023年新生兒數量同比減少1.92萬至23萬人，此為1970年開始統計以來的最低值。‌2015年‌，韓國總人口為5173.8萬人，至‌2020年‌，增至5183萬人。此後韓國人口逐年下降，每年死亡人數超過出生人數，於‌2023年‌降至5132.5329萬人。

導致韓國人口下降的因素很多，而且正在向加深危機的方向演進，與韓國社會環境的方方面面都有關係，主要影響因素有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生活成本高等經濟因素是導致韓國生育率低的主要原因。韓國租房平台「ZIGBANG」於2024年2月發佈結果顯示，2023年首爾月租公寓價格超100萬韓元（約合人民幣5293元）的比重為17.2%，較2022年（16.4%）增加0.9個百分點。韓國銀行的調查顯示，20歲年齡段年輕人的債務占資產比率達49.3%，遠高於所有年齡段平均值21.8%。

其次，教育負擔沉重。2024年1月，韓國教育部與統計廳共同發佈的《2023年中小學課外輔導費用調查報告》顯示，儘管2023年學生人數較2022年減少了1.3%，但中小學生課外輔導費用總額卻增加了1.2萬億韓元（約合人民幣63.17億元），上漲4.5%。這是自2007年首次進行課外輔導費用調查以來的最高值。高昂的教育成本無疑大大加重韓國人的「負債」，不少年輕人在結婚之初便早早打消了生子的念頭。

再次，就業壓力大和韓國職場文化對女性生育的不利影響仍然存在。2024年3月17日，韓國總統室直屬的低生育老齡社會委員會發佈了調查結果顯示，46%的受訪者表示「沒有生育打算」。就低生育率原因問題，回答「難以同時兼顧工作與育兒」的受訪者最多。

最後，整個社會的人生價值觀念多樣化趨勢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生育率的下降。韓國當代年輕人更重視追求個人自由和職業發展，婚姻和生育不再是年輕人生活的必選項，這種觀念的轉變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人口增長。

針對人口下降和老齡化的趨勢，以往韓國政府採取了一些措施，如成立相關專門機構負責研究和制定人口政策，在全國範圍內實行一定程度的生育獎勵等，但由於政策力度有限，效果並不明顯。尹錫悅上台後，相對以往政府更加重視人口問題，試圖實現人口與經濟社會良性發展。

2024年6月19日，尹錫悅就宣布進入「人口國家緊急狀態」，全力應對韓國人口出生率低下問題。7月1日，尹錫悅政府發布了「關於新設人口戰略企劃部的方案」。人口戰略企劃部將從保健福祉部和企劃財政部分別接管制定人口政策和人口中長期發展戰略的事務，執行「人口政策及中長期戰略制定」職能。人口戰略企劃部長官由分管社會事務的副總理擔任，凸顯中央政府對人口問題的重視。

為提高生育率，尹錫悅及其政府主要制定了三個方面的對策：實現工作和家庭兼顧；減輕養育壓力；解決住房問題等。為此，他提出多項具體的政策構想，一是完善育兒休假制度，提高男性育兒假使用率、增加發放育兒補貼等；二是政府將積極分擔家庭承受的育兒壓力，任期內實現面向3歲至5歲兒童免費提供教育及托管服務；三是針對生育孩子的家庭在申購住房、貸款購房等方面提供更多優惠。政策支持力度遠大於以往歷屆政府。

在政府相關政策的激勵下，韓國人口出生率在2024年已呈現小幅增長的積極態勢。2024年10月23日，韓國統計廳發佈的人口動向資料顯示，2024年8月份新生兒數為2.0098萬名，比上一年同期增加了1124名(5.9%)，並已連續兩個月呈增加趨勢。2024年1~8月累計出生的新生兒數為15.8011萬名。根據韓國統計廳的人口趨勢分析，2024年韓國的新生兒數有可能出現自2015年以後9年來的首次上升。韓國要使人口問題發生根本性的好轉或許還有一個漫長的過程，韓國統計廳於2024年11月12日發佈《2024年社會調查結果》顯示，男性和女性都將「結婚資金不足」作為不結婚的首要原因。可見，對後發達國家來說，居民經濟和收入增長是實現人口持續增長的基本保障。

韓國人口問題及其採取的政策措施給世人帶來的鏡鑒與啟示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做好人口科學發展全社會的宣傳動員工作，樹立正確的生育觀念和育兒理念，形成良好的社會氛圍；二是在國家層面成立相關專門負責人口發展問題的權威機構，制定科學的人口發展規劃和切合實際的配套政策；三是地方各級政府應樹立高度的責任意識，建立相關機制，切實將各種支持和激勵政策落到實處，使科學的政策成為人口良性發展的推動力。

（作者：李敦球，曲阜師範大學區域國別研究院副院長、外國語學院特聘教授；崔永馨，曲阜師範大學外國語學院2023級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