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大雁頂秋色

江　鄰

　麗日相邀又上山 上山卻往下山看

　群峰疊翠霧雲外 百嶼熨波天海間

　一縷嵐煙方裊裊 半空霞彩已翩翩

　飛舟不忍辭歸客 月到中秋大亞灣

此刻，我又站在了大雁頂上。高風爽意劈空而來，視野遠闊，縷縷嵐霧使赤裸裸的陽光漫出幾分溫柔。極目七娘山，諸峰巍峨綿延，雲舒雲卷。鳥瞰大亞灣，白浪青波，飛舟如練，演繹着海天一色的浪漫。

如果有一座山，能讓你一登再登，連續兩天在同一條山路上往返，不僅不覺枯燥，反而收穫不一樣的感動，那就是秋天的大雁頂。大雁頂地處大鵬半島東南部，海拔約800米，為七娘山脈第二高峰。這高度在內陸地區並不顯眼，在海邊卻有一種拔地而起直衝雲霄的感覺。

大雁頂率七娘山諸峰，四面環海而以狹長山脊與陸地相連，如鯤鵬展翅，翱翔於南海之濱。深圳作為古火山運動遺蹟上的濱海城市，氣候溫暖濕潤，碧海、藍天、青山、綠樹，都不稀奇。但像大雁頂這樣匯集諸般山海風光於一體，把山形海韻演繹到極致者，還是比較罕見的。而其廣納南海暖濕氣流，依山而上形成雲霧，或淡如煙，或濃如蓋，瞬息萬變，繚繞於山巒溝壑之間，亦是一絕。

我們第一天上山，遇到的就是濃霧天氣。山腳下還不覺得，天有些陰，潮濕悶熱，陽光透過雲層，遠海近山雖然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大體輪廓。到了半山，只見濃霧夾着細雨，鋪天蓋地而來，不多時便被籠罩在茫茫雨霧之中，分不清東南西北了。視力所及不過十餘米，走到蔭深處，竟有些嚇人。山頂也是濃霧，近旁有茅草隨風起伏，遠處則白茫茫一片，不知道哪邊是山，哪邊是海。

大雁頂頂峰立有一塊木質標示牌，我們在牌前流連着不肯離去。兩個巡山的工作人員走過來，說天氣不好，恐有雷電，請我們盡快下山。大家只好作罷，自我解嘲道，也許像大雁頂這樣號稱深圳第一山海美景，不是一次登臨就能讓你看到全貌的。

下山途中，遇上陣雨，霧卻有些消散的跡象。到得山腳，雨歇雲開，夕陽餘暉下的海灘，一片熱鬧景象。要不是回頭看見雲遮霧罩的山峰在天邊若隱若現，此伏彼起，恐怕早已忘記剛剛還置身濃霧的感覺。

入夜，天越發地晴得乾淨了。適逢中秋，南國海天月色毫不吝惜地展示出它的靚麗和嫵媚來。奇形的雲朵，在黛藍的天空飄浮着。月亮先是躲在雲後，把雲塊鑲上一層金邊，繼而跳出雲團，孤懸夜空，清輝如洩。不知不覺，雲的光邊從金色變成了銀色，隱隱透出清涼，萬籟聲寧，千峰默然。憶及白天山上所見，對照眼前粼粼波光，海風輕拂，歎為仙境：

　期期訪七娘 自許是檀郎

　南國秋風起 東洲大雁翔

　蔭深浮紫氣 霧重入仙鄉

　卻道嬋娟好 邀來就杜康

這便有了第二天的故事。由於雨後放晴，旭日朗照，晨空明亮如洗，七娘山諸峰逶迤裸呈，彷彿觸手可及。我們原計劃是去登大筆架山的，卻因突然而來的麗日晴空改了主意：再登大雁頂，讓今天的秀色與昨天的霧雲兩相對比，從而把這可遇不可求的山海大觀存於記憶之中。重複昨日路線，但感覺大不同了。登大雁頂通常從鹿咀起步，沿鹿雁科考線上行，途經多處觀景平台，或南北東西，或上下左右，交替觀賞各色景致，在山、水、島、灣轉換中直達山頂。鹿咀是大鵬半島伸向海心的一個小半島，由於颱風沖毀了前往鹿咀的公路，我們只得坐快艇前往，在一個遍布嶙峋怪石的小碼頭下船，穿過沙灘到鹿雁科考線起點，先行一段彎曲的緩坡路，再拾級而上。大雁頂的石階不如七娘山陡峭，但路程更長，一路上去還是頗費體力的。

大雁頂俏立於大鵬半島東頭，由此西望，七娘山脈呈現百態千姿：峰巒溝壑綿延起伏，岩石溪瀑獨具形勝，豐茂的植被和動物資源，變幻莫測的雲層、嵐霧、霞暉……七娘山脈是一個比較大的山群，自西而東，由新大、高嶺、東涌、鹿咀四個片區組成。有名的山峰除七娘山、大雁頂外，還有老虎座、三角山、川螺石、雷打公石、羊公禿、雞公禿、高嶺、東風嶺等十餘座。林森森，草萋萋，霧靄靄，水潺潺，置身其間，讓人留連忘返。聽資深驢友講，如果不做好充分準備貿然進入，是很容易迷路的。

西則綿延，東則遼闊。大雁頂山景秀麗，水景更具特色。在七娘山脈東延半島上，有一個低矮的小山頭，名「海柴角」，為深圳陸地最東端，因而是這座濱海城市最早看到太陽的地方。麗日霞輝下，海柴角如一首巨輪駛向大海，劈波斬浪。由海柴角往南，是煙波浩渺的南中國海，往北則進入大亞灣主體水域。大亞灣三面環山，北枕鐵爐障山脈，平海半島和大鵬半島東西分峙，如張開的巨臂，擁抱着這一灣碧水。整個海灣底部地貌平緩，平均水深11米，由北至南分布着港口列島、中央列島、辣甲列島三大島群，百嶼熨波，天海相接。

海灣西南部有大鵬澳，為深入大鵬半島的小內灣，因灣口的大、小辣甲等島嶼阻擋了來自南海的風浪，成為天然良港。浪騎遊艇會、大鵬遊艇會、七星灣遊艇會等海上娛樂設施，畫龍點睛般妝點着一灣無敵海景。鹿咀附近海域，則分布着各種形狀的斷崖，崖底有潮水悄然漲退，海面上點綴着或大或小的礁石，象形生動，如立似臥，在黃昏時節柔和的陽光映襯下特別有層次感。同時，霞光將天空染上暖色調，層層疊疊，惟美而夢幻。不少攝影發燒友把這裏當作拍照、攝像的勝地，經常有人來拍婚紗照或廣告片。難怪周星馳拍攝《美人魚》，要選這裏作主要外景地。

美不勝收的山色水韻，因為嵐霧纏綿而平添動感。晴朗天氣裏的「雲霧」，與陰雨天的「水霧」，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格調。昨天我們在雨霧中穿行，感覺像是被濃霧吞噬了。今天卻是雲霧在身邊飄然環繞，有一種騰雲駕霧的感覺。在人與霧的互動中，水霧讓人歸於霧，無助而壓抑；雲霧讓霧歸於人，輕盈而瀟灑。

當我們坐上返程的快艇，但見落霞孤鶩，秋水長天，一輪中秋月從海平面冉冉而起，不捨之情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