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華
傍晚散步,手機忽然響起,說是有個包裹。遠遠看見一個大箱子,先生問我:「你買紙巾了?」我答︰「沒有啊!」我們相視一笑:「準是兒子寄的。」
我倆搬着往家走,箱子沉甸甸的。我轉頭對先生說:「以前總想把最好的都給兒子,現在輪到他來疼我們了。」先生沒說話,只是笑了笑,上揚的嘴角已溢出了蜜意。回到家,拆開紙箱:山楂條、藍莓乾、堅果、芝麻酥……全是些護眼開胃、補充營養的健康零食,種類多,分量足。東西還未入口,心裏已泛起了甜。
兒子從小就特別懂事。記得他5歲那年,有一天吃飯時,他自告奮勇地說:「媽媽,你吃瘦肉,肥肉給我。」我好奇地問:「你喜歡吃肥肉啦?」他抬起頭一臉認真地跟我說:「爸爸在家時,爸爸吃;爸爸不在家時,就我吃,因為我們都是男子漢。」這份擔當源自父親的潛移默化,而之後發生的一件事,更讓我至今難忘。
那是個寒冷的冬夜,家裏只有我和兒子。我突感頭暈難受,隨之而來的是噁心想吐。正在看動畫片的兒子見狀,立刻跑過來,滿臉驚慌地問:「媽媽,你怎麼了?我去給你買藥吧!」那時雖才晚上8點左右,但窗外已一片寂靜。大家都躲進家裏取暖,室外,只有路燈孤零零地站在寒風中,散發着微弱的光。
我知道兒子怕黑、怕狗,便強撐着說:「不用,媽躺一會兒就好了。」可他異常堅定,連連說道:「我可以的。」實在難受的我,只好讓他去附近小店買兩瓶藿香正氣水,他攥着錢,一溜煙就跑出去了。沒過多久,他氣喘吁吁地回來了。當時我正在衞生間嘔吐,他急忙衝進房間端來一杯溫水。我示意他出去,可他卻沒有挪步,一隻手端着水杯、一隻手輕拍我的背。等我吐完,他把水遞給我漱口,自己又快步回到房間,把剛買的藿香正氣水,剪開送到我手中。
我們回到房間後,他關掉了愛看的動畫片,早早地陪我躺下。黑暗中,他凝神細聽,時刻留意着我的動靜。過了許久,他輕聲地問:「媽媽,你好些嗎?」我答︰「沒事了,吃了你買的藥舒服多了,我們睡覺吧﹗」他低低地嗯了一聲,一隻小手輕輕搭在我被子上,一動不動,以他獨有的方式默默守護着我。因為擔心,那晚他遲遲沒有入睡。第二天一早,他剛睜開眼就問:「媽媽,你還難受嗎?」睡了一夜,他居然還記得我昨晚不舒服。又一次被他暖到,我摟着他說:「乖,媽媽沒事了。你昨晚一個人去買藥害怕嗎?」他眼睛一亮,笑着說道:「害怕!我叫了阿艷子陪我去的。怕被狗追,我們還撿了根棍子。上坡那段路有點黑,我倆拚命跑!」說完,他忍不住為自己昨晚的勇敢得意地笑了起來。那時,他才7歲。
那個怕黑卻為我勇敢跑出去買藥的小男孩,一晃就長大了。如今他都已經工作4年了。清晰地記得,他參加工作第一年,在我生日那天,他下班回來時拎了一個蛋糕。一進門就笑眯眯地對我說:「劉冬至,給你的!」(我生於冬至,他便以此打趣)蛋糕樣式簡約、精緻,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塊生日蛋糕。出生於農村,我們對生日的概念便止於周歲那場的抓周禮。後來成了家,又因家人久病,生活被瑣碎與焦慮填滿,哪還顧得上什麼儀式感。
當那一小塊甜在舌尖融化時,彷彿在告訴我:一切都在慢慢變好。正如冬至之後,光明漸長,萬物可期。轉眼到了第二年,兒子評上了區優秀。他悄悄把這份榮譽「兌」成了禮物,送給了我。那天,快遞送來一隻大箱子。兒子簽收後,一臉得意地衝我揚起嘴角:「媽,以後拖地的活兒交給它,你就在陽台上種花、看風景吧!」他俐落地拆箱安裝,並讓掃地機開始了工作。那小東西在地上轉得一絲不苟,邊掃邊拖,還會自己回基站集塵、洗拖布、充電。兒子眉毛一揚,神氣地向我瞥來:「怎麼樣?」說完,他笑嘻嘻地挨着我坐下,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我:「媽,你看我多疼你!」
從那天起,這台小機器人果然每天準時上崗,把地板收拾得乾乾淨淨。我真的做起了幸福的「甩手掌櫃」。兒子心細,心裏總裝着我們。即便是我們細微的不適,他都默默記在心上。知道我們頸椎不好,他特意諮詢了在理療科工作的同學,了解到一款中頻治療儀效果不錯。他親自去體驗了一番,確認好用之後,立刻為我們網購了一台。平日裏,無論是工作中的趣事,還是生活裏的瑣碎,他都樂於與我們分享。走在路上,遇到好風景,總會隨手拍下來發給我們;吃到特色美食,也總惦記着讓我們也嘗嘗。就連他自己用着覺得好的日常用品,也會細心多備一份給我們。
時至今日,漸漸明白:生命最溫暖的傳承,是愛在回流。那個我們曾全力呵護的小小人兒,如今轉過身,將我們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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