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記得20多天前的所有細節:2月28日,上午9點45分左右,我在駐地聽到德黑蘭市區傳出三次巨大的爆炸聲,隨後立即上屋頂觀察周邊情況。此時,我周邊的左鄰右舍也都打開窗戶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觀望。沒過幾秒,德黑蘭西部、東部、南部等地再次傳出巨大爆炸聲,隨後,黑煙滾滾升起——從這一刻起,對我而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張、忙碌的日子開始了。

這是2月28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市區拍攝的濃煙。新華社
這是3月1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拍攝的濃煙。新華社

其實從去年年底開始,我就一直處在高度緊張的工作狀態中:去年年底以來,伊朗多地因物價上漲、貨幣貶值等問題發生抗議活動。抗議過程中出現暴力騷亂,多座城市社會秩序受到嚴重衝擊。從那時開始,我幾乎每天都要工作至次日凌晨5點,短暫休息3個多小時後起床,白天在採訪和發稿之餘再找機會小睡一會兒,補個覺,有時困得實在受不了了,趴在辦公桌上就睡着了。

自從2月28日巨大的爆炸聲在德黑蘭響起,在我的工作和生活中,除了緊張、忙碌和疲憊,又增加了恐懼和憂慮,而恐懼和憂慮,讓我更加緊張和疲憊……

伊朗首都德黑蘭市區3月1日晚間再次響起爆炸聲,爆炸地點位於新華社記者駐地附近。記者可以聽到空中戰機轟鳴聲。新華社

美國和以色列連續空襲德黑蘭,巨大爆炸聲與滾滾濃煙,已成為這座城市的日常。多個夜晚,突如其來的劇烈爆炸,讓我住的房子也顫抖起來。3月1日20時30分,爆炸在離我駐地僅隔一條巷的地方發生。巨大爆炸聲撕裂夜空,窗戶劇烈抖動,整座城市彷彿都在震顫。推開窗,刺鼻的焦灼氣味撲面而來。緊接着,戰機轟鳴聲和防空系統攔截導彈的聲音在德黑蘭上空交織,火光在天際時不時地閃爍。

3月4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一名男孩查看被損毀的建築。新華社
3月15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的一處遇襲居民區,人們坐在一處建築廢墟上。新華社

如今,戰爭已持續了20多天,我記錄的腳步不曾停歇:我走進遭遇空襲的街區,用鏡頭記錄下美國和以色列對醫院、民宅的轟炸;我同空襲倖存者們對話,傾聽他們講述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驚魂時刻;我深入伊朗民眾的集會現場,感受人們控訴美以暴行時的悲憤和吶喊,記錄下他們堅決捍衛國家主權與民族尊嚴的不屈與決心——就在我採訪的時候,集會現場附近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3月4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市中心革命廣場,民眾集會譴責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新華社
3月7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醫護人員在遭襲的甘地醫院前參加集會,強烈抗議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醫院等機構的襲擊。甘地醫院在美國和以色列1日發動的空襲中被擊中。新華社
3月9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革命廣場,民眾參加集會表達對伊朗新任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忠誠。新華社

我還來到在德黑蘭街頭的獻血中心,市民們在這裏深夜排隊、為在空襲中受傷的同胞獻血,我記錄下伊朗人民守望相助的場景。

就這樣,白天,我外出在德黑蘭和周邊採訪拍攝;夜晚,我梳理視頻、圖片和文字,向世界發出我記錄下的真實情況。

3月7日,民眾在伊朗首都德黑蘭一處血液中心獻血。新華社
3月7日,民眾在伊朗首都德黑蘭一處血液中心等待獻血。新華社

常駐德黑蘭3年,我深切體會到,和世界各國人民一樣,伊朗人民珍視和平、期盼發展,他們反對這場不義的戰爭,渴望和平早日到來,也期盼早日擺脫強加在這個國家和民族身上的制裁與霸凌。

就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3月18日凌晨,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阿里·拉里賈尼在空襲中身亡。其子莫爾塔扎·拉里賈尼、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處安全事務副手阿里禮薩·巴亞特及多名隨行人員一同遇害。隨後,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表聲明,宣布發動「真實承諾-4」行動第61波攻勢,以此報復拉里賈尼遇害。

我不知道,這場已持續20多天的充滿血和淚的衝突,還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這場衝突會將伊朗以及整個世界帶向何方。

3月3日,在伊朗德黑蘭市中心的沙希德·馬哈拉提學校,教室房頂塌落,地面一片瓦礫。新華社
這是3月12日在伊朗德黑蘭東部一處居民區拍攝的被毀房屋。新華社

這些天來,很多國內網友在我的現場報道後面留言囑咐我注意安全,來自祖國親人的關心,給在戰地前線的我莫大支持,內心無比溫暖、感動。

德黑蘭的日與夜,緊張與觸動交織。德黑蘭的日與夜,支撐我堅守的,是作為一名中國記者、作為一名新華社記者的使命與初心。我在離現場最近的地方,用我的筆、鏡頭和聲音,與遠方的同事們緊密協作,記錄這場戰事,記錄這場變局。

(來源:新華社)

責任編輯: 梁存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