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言西就/放爾千山萬水身\沈 言
在一年一度的全球女性節日,因着手邊的一套「我的旅遊文學精品庫」叢書,思緒竟不期然飛向了女性的行旅世界。
今時今日,在旅行的世界中,已然沒有了性別的限制。然而,回望歷史,女性卻要經歷長達幾世紀的抗爭,方才得以衝破性別的藩籬,毅然走出家門,欣然走向世界。一如首位完成環球騎行壯舉的女性安妮所言:「我實在不想把自己的後半輩子全都花在這間小房子裏面,也實在不想每年都有一個新的嬰兒誕生在我的圍裙之下。」藉旅行邂逅和改寫不一樣的自己,以旅行重塑和再造不一樣的人生,或多或少是女性展開一次又一次行旅的初心吧。
翻看手邊的旅遊文學精品,十五位作者中女性過半,不由得竊喜女性行旅在書寫上原來已與男性平分秋色,甚至有望略勝一籌了。若以清末女子單士厘隨外交家夫君出行所寫就的中國首部女性出國遊記《癸卯旅行記》為起點,當代旅遊文學叢書中的女性作品,在經歷了中國女性解放的滋養與試煉之後,顯然愈見女性作者的獨立人格和女性旅人的獨特視角。
那是在《我的梨花開遍天涯》中,舒婷作為路痴有驚無險的旅行歷險,每每以一顆率真之心收穫平凡樂趣;那是在《笑語千山外》中,金聖華作為旅人雲遊四海的情感記錄,每每以一枝溫情之筆留存人情記憶;那是在《英特納雄耐爾》中,陳丹燕作為作家笑看風雲的歷史憑弔,每每以一腔感懷之情觸摸紅色印記;那是在《地球村的故事》中,尤今作為行者行走地球的遊歷見聞,每每以一把親和之口講述風土人情;那是在《神秘旅程》中,綠騎士作為移民遍遊歐西的旅途隨筆,每每以一雙新奇之眼描繪人文圖景;那是在《你記不得了嗎,你回憶一下》中,毛尖作為學者思考世界的文化觀察,每每以一種睿智之思再現異域風貌;那是在《愛吃鬼的華麗旅程》中,李昂作為老饕尋訪美食的漫遊體驗,每每以一個俗世之身抒發生命感悟;那是在《放爾千山萬水身》中,張曉風作為女性行遍天涯的心路歷程,每每以一種少女之懷書寫詩意人生……
「放爾千山萬水身」出自唐代吉姓詩人之口,原為放生猿猴回歸山林的一種寫實與抒情。在張曉風的心中,人類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隻急待放生的生物,而旅行至少提供了片面的放生。她說:大約,在我們靈魂深處都殘存着千年萬年的記憶,對深山大澤和朝煙夕嵐的記憶,需要我們行遍天涯去將之一一掇拾回來。於她,人生一世,分明也是一部旅遊記錄。天地不過一逆旅,時間不過一過客,而人類,不過是一介小童,拉着「時間媽媽」的裙角,悄悄隨行。一邊在千岩競秀中目不暇接,一邊不知不覺就老去了。
「放爾千山萬水身」,又何嘗不是女性穿越時空的內心獨白與呼喚?放生自己於萬水千山之間,忘卻世俗的營營役役,擺脫俗世的羈羈絆絆,正是釋放自我、療癒身心的靈丹妙藥。在「她」的世代與世界,跟從「她」的心靈,相信「她」的力量,洗盡鉛華,反璞歸真,隨心所欲,無拘無束,樂享獨屬於「她」的水雲間和桃花源。
普天同慶的女性節日一年只有一次,但怡然自得的心境卻可以綿延歲歲年年。無論你是眾人眼中的女神、女王、仙女,抑或公主、女主、美眉,甚或御姐、萌妹,但願你都能夠無懼世俗標籤,總可以擁有一顆自由自在的不老童心,永葆人在旅途的新奇、豐盈、愉悅和浪漫,走遍千山萬水,歸來仍是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