繽紛華夏/梅州探柚\霍無非
深秋，我來到梅州遊覽，其間想買些柚子。
梅州四面環山，是柚子的主要產區之一，盛產優質的沙田柚和蜜柚，買柚子按說易如反掌。這種我自小愛吃的水果，耐生易長，兒時調皮，食柚後將柚核丟棄在土中，只要些許覆蓋，柚核不經意就會在濕潤溫暖的環境拱出嫩芽，有心人移入花盆，加以侍弄，掛果後自成一景。所以，柚苗是兒時印象最深的果苗。
乍到梅州，鮮見水果店有擺賣的柚子，着實出乎意料，柚子都去哪裏了？或許，還在柚樹上吧，於是，打道郊外，探訪柚園。在葉劍英元帥故居所在的雁洋鎮虎形村，經人指點，我朝附近的柚園走去，途中一溜溜農舍、水塘、菜畦、禽圈，蓊翳的木瓜、香蕉、龍眼林子蔚然成片。再往前探尋，嗬，好大一片柚林！剛來了興頭，隨即又詫異了，滿眼墨綠不見黃，柚枝上不剩幾隻柚果，比棄在樹下破損的果還少，顯然這片柚林已經採摘過了。此時林中無人，寂靜空落，唯林中的鳥兒嘰喳嘰喳撩人。
周邊溜溜亦然，不免有些惆悵。遇到兩位客家妹子，提及柚子，妹子相視一笑，說，我們梅州九月收蜜柚，十月收沙田柚，鎮裏的沙田柚剛收完，被果商拉走了，叔，你來晚一步，到山上去吧，那裏的柚子收得遲，不會讓你失望的。說罷，咯咯咯笑得甜。
客家妹子的話間接解答了對市面少柚的疑惑，對收柚未盡也作了肯定，我心裏踏實了。翌日晨，搭車往更遠的「雁南飛」茶山而去。一路上，窗外柚林片片，柚子仍然寥寥，我不為所動，一個多小時車程，來到茶山下。這裏的環境作了美化，開闢成度假的景區，和附近名為「橋溪古韻」的古村落連為一體，之所以叫「雁南飛」，喻客家人北雁南飛「根」的理念。坐電瓶車上了盤山路，在一處茶室停下，居高遠眺，小憩片刻，品了自產的烏龍茶，淳香潤口。再下到順山勢綿延的茶叢，一蘢蘢疊翠迭加，從高處瞧，如一根根彎曲整齊的梳齒……
兜轉了一會，拍些照，然後徒步下山，不再乘電瓶車，為的是去車開不到的地方尋幽探柚。功夫不負苦心人，拐進山腰一條岔路，覓得一片柚園。隔着圍欄，隱約看到許多柚子掛在樹上。柚園柴門坐着一位老漢，花甲歲數，身邊擺了兩筐黃澄澄的柚子，見我來，說，買柚子吧，很甜吶。我沒接話茬，在圍欄邊折返張望，問，能進去看看嗎？飽經世面的老漢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答道，進去看要買柚子。
老漢這一招促銷術挺靈，使人欲罷不能，只能隨着他，何況我正想買柚呢。進了柚園，一行行柚樹栽在梯田似的斜坡上，柚子真多啊，一隻隻圓滾滾壓彎了果枝。微弱的陽光從葉隙枝間照進，外表若金的果實，枝虬葉挺的樹形，頓時鍍了一層箔光。我小心翼翼，貓腰從枝下過，稍不留神，就可能頭碰柚果。身旁的老漢向我介紹：柚皮略粗淡青，葫蘆頂，金錢肚的是口感清甜的沙田柚；柚皮光滑金黃，鴨梨形狀的是甜酸的蜜柚，蜜柚又分紅肉、黃肉、白肉三種，皮色可辨。我請教他：怎樣挑選到好柚子？答：除了外觀沒有破損，乾癟，要用手掂掂重量，重的柚子皮薄肉厚，輕的柚子皮厚肉薄，聽了獲益匪淺。樹下觀柚，無所遮擋，拍個痛快，滿足了我的心願。臨別，我買了兩隻柚子，老漢三幾下幫我剝去一隻紅蜜柚的皮，我把一片晶瑩飽滿的柚肉放進嘴，那真是甜中帶酸，汁多爽口，生津開胃呀。
吃罷，我把剝下的柚皮帶走。依我看，柚子的精華不僅在果肉中，還藏在柚皮裏，一張柚皮，就是一個上好的菜。物資匱乏的兒時，家裏的柚子皮捨不得扔，勤儉慜巧的舅婆拿來做菜。用燒紅的烙鐵吱吱烙去柚皮表層，在清水中浸泡半日，除去焦瓤，洗淨瀝乾切塊，待炒鍋油熱時倒入柚皮，武火爆炒，再放少許剔下煎好的土鯪魚肉條或整副魚骨架，加湯上蓋用文火咕嘟，過一會掀蓋，加葱段鹽料翻炒，就可以上盤了。這時，燒入味的柚皮吸滿魚鮮，含着果香，甘美無比，又好吃又經濟，一直是我家的傳統菜，陪伴我們長大。
把梅州金柚帶回家。睹物思昔，早已故去的勤勞舅婆，熱情開朗的客家妹子，頭腦活泛的賣柚老漢，個個形象鮮明，浮現眼前……
